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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高中同學吧?”她下巴往前一抬。
阮眠頭跟著又扭了九十度,看見坐在那輸液的陳屹,靠著椅背,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她收回視線,指腹搭著杯子扣了兩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嘉卉直起身,撞了下她肩膀:“好歹也是同學,不過去關心一下是什么情況?”
“等會吧。”阮眠說:“人睡覺呢,我總不能把他叫醒吧。”
林嘉卉哼笑,一臉看透你了的表情:“德行。”
阮眠卻不理她,放下紙杯:“我出去洗把臉。”
“行,去吧。”
阮眠走出去,迎面的風里全是灰塵和散不掉淺淡血腥味,她在門口站了會,去外邊水龍頭底下抄了捧涼水澆在臉上,這么一刺激,人也清醒了不少。
等再回到里面,她從陳屹面前走過,沒隔幾分鐘,又回來,手里拿了床醫用毛毯。
男人睡著的樣子有些漫不經心,小習慣和高中時候幾乎是如出一轍,兩只手交叉著搭在腰腹間,長腿微敞。沒了灰塵掩飾的臉龐清俊白皙,密長的睫毛微顫,呼吸低沉。
阮眠停在原地看了幾秒,往前傾身正準備把毯子給他蓋上,原先閉著眼睛的男人卻突然睜開眼,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攔住了她的動作。
阮眠嚇了一跳,手一抖,毯子掉在他腿上。
視線清明的瞬間,陳屹眼神閃了下,松開手,聲音有些啞:“抱歉,我以為是……”
“是什么?”他剛才用了點力,盡管松手很快,但阮眠皮膚軟又白,還是留下了一圈淡紅的指痕,她把手放進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陳屹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什么也沒看見,抬頭笑了下說:“沒什么。”
阮眠也沒在意,走過去看了眼他正在輸液的吊瓶,是傷口發炎時用的消炎水,底下醫生簽字寫的是宋揚靈的名字。
她抬手替他調節了下輸液速度,交代了句:“夜里大廳涼,你把毯子蓋著吧。”
陳屹“嗯”了聲,把掉在腿上的毛毯往上提了提,搭到了腰間的位置,像是沒話找話:“早上送過來的那幾個傷員救回來了嗎?”
“只救回來一個。”阮眠順口接著這個話題問了句:“你們今天怎么樣,有找到幸存者嗎?”
陳屹抿唇搖了搖頭:“沒,北區那邊是洛林的重災區,現場情況很嚴重,估計……”
人在天災面前總是顯得渺小,阮眠這段時間已經見到太多生死,溫聲安慰道:“你們已經盡力了,盡人事,聽天命,有些時候很多事情我們也無能為力。”
陳屹“嗯”了聲。
阮眠又說:“好了,你休息吧,今晚我在這里值班,你有什么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好。”陳屹看著她走遠,等快要看不見時,看見她把手從口袋里拿出來,從那個動作背影看過去,有點像是在揉手腕。
他想到自己剛才那個動作,動了動握過去的那只手,仰頭闔眸沉思。
后半夜醫療中心又送進來幾個的傷員,等到阮眠忙完出去時,陳屹人已經不在輸液大廳,毛毯也疊好放在凳子上。
阮眠揉著肩膀走過去,給陳屹掛水的宋揚靈從旁邊神出鬼沒似地走了過來:“阮醫生,能問你個事嗎。”
“什么?”阮眠彎腰拿起毛毯,搭在胳膊上。
“你和陳屹以前是不是認識啊?”宋揚靈說:“我剛才從里面看你兩在那說話,看著還挺熟的樣子。”
宋揚靈是b市醫科大附屬醫院的醫生,這次是跟隨醫院那邊來災區支援的,人長得水靈,講話也細聲細氣的,很溫柔。
阮眠一時摸不準她是什么意思,但也沒隱瞞自己和陳屹的關系:“我們以前是高中同學。”
“這么巧啊。”宋揚靈也沒再多問,從口袋里摸出手機:“你微信多少啊,我加你個微信唄。”
阮眠給她報了自己的手機號碼,又說:“我手機沒帶,等回頭我拿到手機再同意你。”
“好,沒事,那你先忙吧,我交班了。”她和阮眠揮揮手,轉身往外走,很快就看不見了。
阮眠回頭看了眼又收回視線,往里走的時候,突然想到陳屹剛才說的那句“我以為是……”。
她腦洞開了下。
難道他剛才以為是宋揚靈嗎?不過很快阮眠又笑自己多想,是誰和她又有什么關系。
一夜過去,又是大晴天。
陳屹一大早就醒了,去了趟軍區的醫療組找人要了樣東西。
他昨天夜里快兩點才回到隊里,大概是掛了水,人有些昏沉,找到休息的卡車車廂,坐了進去。
睡在旁邊的沈渝嘀嘀咕咕給他甩過來一件干凈外套。
他笑了聲,拿過來搭在肚子上,雙手交疊墊在腦后,閉上眼睛卻沒了困意,滿腦子胡思亂想。
想到最近馬不停歇地救援,想到早上醒來后要給大家下派的任務,也想到過去的很多人很多事情。
想到高中時期和他說句話都緊張的人現在也能坦然的站在面前安慰他,總歸是變了。
九年的時間,到底還是改變了很多,不僅僅是他,別人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