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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咬牙,她抬手喚出黑鏡。
半晌,鏡面中的黑暗慢慢褪去, 她見嵐一正坐在風雅小室里與自己對弈。
多日未見,嵐一看上去清減了許多。
估摸仙盟事宜太多,他的雙眼熬得有些微紅。
明明發現了她,但嵐一仍是自顧自落下白棋,仿佛當面前那面鏡子不存在。
還真是好雅興,若我是你,早早推翻了那幾個老頭,自己統治仙盟那才叫痛快。
何事?
對方這么冷漠,莫離即便心中不快也只能強忍住,誰叫她有求于人。
做筆交易。
嵐一換了黑棋,從容落子。
現在你能用什么和我換?殺了魔尊也拿回他那小兒,卻遲遲無法令魔將臣服。就連夾在混沌地界的萬妖坊市,你尚且無法收回所有掌控權。你覺得你以后還能走到哪一步?
不是,我
莫離被他問得莫名心虛。但轉念一想,她心虛個什么!于是又挺起胸脯,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有所把握。
幫本尊難道不就是在幫你自己?
嵐一:這話我可就聽不懂了。
莫離:你想,若以后魔界落入本尊之手,你想拿下仙盟本尊將會是你的第一助力。雖然你如今威望頗高,但背后并無強有力的世家支撐,那到時候你又能走到哪一步?
黑棋終將白子吞并,占據棋盤威風凜凜。
嵐一停下動作,望向黑鏡中的莫離,你覺得此話可信么。
莫離笑道:對錯與否,也無需本尊說破。
嵐一:泊煬如何了?
聽他這話的意思,莫離登時放下心中大石,語氣帶有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殷勤。
他在呢,自從那日你將他交予我手,魔將們聽話了許多。盡管我不能殺了他,但現在這小兔崽子呆在暗室里也不太好受。
如果你聰明,就該善待他。
哈?
莫離還來不及問究竟,但見嵐一起身往外走。頓時鏡內沒了他的身影,但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再過幾日,我要來魔界一趟。
莫離更加訝異了,但她不打算追問。
嵐一能親自來魔界她還巴不得呢,說不定還能好好管束管束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將。
對此,莫離十分高興地應下了。
而暗無天日的坊市內,一間青樓楚館的后院,被五花大綁了兩人。
倚靠在樹干上的是一只兔妖。
他頭上的兔耳朵沒有生氣地耷拉著,表明他此刻心情很復雜。
而在他腿上躺著的狐妖此刻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支吾著不曉得在說什么酒話。
后門處,牙人正和楚館老鴇點錢。
數目對上后,愉快地完成交易。
行,這兩個還敢吃我們霸王餐,彩娘你可得給我狠狠收拾下他們。
被喚作彩娘的女人頭飾、衣服上全是五顏六色的羽毛,因為她本就是一只雉雞精。
她朝那牙人拋了個媚眼,然后轉去瞅瞅自己剛剛買下的貨物。
兔精和狐精在這里算是稀奇。
因為這倆種族的妖性情高傲亦或是深受其他族類甚至修士喜愛,混得再不濟能去給那些人當玩物也總比來此處好。
所以這兩妖還花費了她不少錢,可得好好調.教才行。
醒了么?
這只兔妖模樣不錯,少年般的身量,皮膚白皙、杏眼水亮,鼻尖是兔族特有的淡粉色,一看就很想讓人憐愛。
那些看膩了妖嬈美艷的客官,肯定會對他愛不釋手。
嗅到金錢的味道,彩娘笑得很慈愛。
怎么不說話?是怕了么?無礙,你們今后就把這兒當成自己家,彩娘會照顧好你們的。
段君訴此刻真不知還如何作答。
因不能暴露身份,他完全不敢出手,所以只能被人硬生生弄到這種地方來。更何況,還有個付月明。
照這情形看,先假意順從讓敵人放松戒備,方為上策。
嗯。
兔族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性情溫和,彩娘覺得自己運氣真好,接著,她又問那個狐妖。
你呢?
付月明雖然還不清醒,但能聽見有人在和他說話。
抬眼看去是長得像妖怪一樣的女人,他立時面露兇狠,揚言:何方妖孽?看我唔!
段君訴飛快捂住他的嘴,干笑道:他醉了。
彩娘沒好氣白了付月明一眼,行吧,總而言之,別想逃跑,我自是有千萬種辦法讓你們后悔這個決定。
段君訴佯作乖巧地點點頭,兔子耳朵也跟著一搖一晃。
彩娘覺得他聽話又可愛,好感提高了不少,對他說話的語氣也比對付月明溫和許多。
看來是個懂事的,且隨我來吧。
段君訴扶著付月明,跟隨這個女子進入楚館。
他們從楚館后方進來的,自然還不是接待客人的區域。
這里有兩層樓,每層十個房間,里面都住著這兒的小倌。第二樓長廊盡頭處有一條樓梯接著三樓,往上就是他們正式接客的地方。
看你們乖巧,便先不去柴房了。彩娘就給你們安排好住處,過一會兒會有人來給你們教規矩。
段君訴忍住反胃的沖動,囫圇點點頭。
待人走后,他才將付月明安置在滿是香粉氣息的紫綢大床上。
安置好他,自己也出了身汗。
哎,你可把我們害慘了。
付月明不知道他的心情,只知對方此刻很可愛,他看著高興,于是大狐貍尾巴不停掃來掃去,把被單都弄皺了。
哎。
又是一嘆,段君訴只能先讓他醒醒酒,再一起商量對策。
彩娘很聰明。
小倌住的房間只有一個窗戶,且對著走廊。若他們想翻窗逃走,就是不太可能的事。
門被鎖了,但窗戶還能打開。
段君訴推開窗,就看見斜對面有人出來了。
情思啊,那虎將當真說今晚要帶你回宅院?你就不怕他那大老婆么?
說話的是一名青衣男子。
他身材纖細、淡妝抹臉,但眉眼間都是勾人的風情。
被喚的另一個男妖則濃妝艷抹許多,他大紅色的衣服就和沒穿似的,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露出偏黑的膚色。
怕什么?在這里呆了這么久,難得能有出去看看的機會。說什么這一單我也接。
哎,你可真是好福氣呢。
他們越走越遠,段君訴也慢慢聽不見他們的談話。
關上窗,正當他也準備好好歇息時,他忽然聽見廊上有急促的腳步聲。
白絨、白絨,好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