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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牌,然后理所當然,兩張平民廢牌。
“當然,身為國王我得確定你什么時候出刺客,來確保我可以躲開。”他沉吟半晌,卻也不去糾結少年的神態了,轉而道,“費時間說明我在思考,你都不好奇這游戲有這么多奇奇怪怪的規則嗎?”
“奇怪嗎?”
紀炅洙盯著桌面,比起前兩次的漫不經心,這次他的確謹慎得多:“東家定規則當然是利于自己,既然你都解釋清楚了,我有什么要說的?”
他似乎是嘆了口氣:“但你說得對,我的確無法拿捏你要出哪張牌。”
他之前一直有意識躲避直視,但現在不得不抬頭:“有一瞬間我覺得你會在牌上作標記,但因為上一場我贏了,于是我又覺得,你能開這么大的賭場,想必出千手段不會這么低級。”
老板好整以暇地聽他繼續說。
“就算老板出千,大概也是什么更高級的手段,譬如把這屋子弄這么黑,想來不是隨便搞的。”
“不過分析這些也是徒勞,畢竟這跟你要出什么牌沒關系,但可能跟我要出什么牌有關系。”紀炅洙眨眨眼,自嘲道,“所以我想,也許你說的微表情有點用處,畢竟我社會經驗不足,還不太會掩飾情緒,但微表情是控制不住的,如果我有,那么你也有——”
“比如現在,你迫切地希望用談話分散我的注意力——我猜——僅僅我猜——”
細鐵鏈制作的手銬在桌邊發出嘩啦的亂響。
“你出了一張決勝牌,并且希望我沒有發現。”
連贏兩局后,紀炅洙眉目有些控制不住的懶洋洋,他倚在椅背上,跟阮厭低聲說了什么,大約是些安撫人的話,阮厭掃了他一眼,倒是神色緩和不少。
但連輸兩局,老板的反應卻遠不如第一局大,他只是沉默著看著紀炅洙,神色有些陰沉,但還是拿起奴隸的牌:“所以第叁局就好玩的多了。”
紀炅洙不接話,卻是阮厭又低聲說了句什么,讓少年挑起眉頭。
他重回國王的掌控權,出牌時間卻比第一局長了很久,目光來回在老板和牌面上巡視,在出牌之前,突然說了句:“我女朋友說,剛才聽你敲擊墻面東西的時候,覺得那些利器與墻面撞擊的聲音,像是玻璃。”
“我想問問,這屋子周圍所謂的墻,是不是單向鏡?”
老板心一跳,卻沒有隱瞞:“是,這本來是一間四面都是單反玻璃的審訊室。”
“所以如果現在有人站在玻璃外,就能看見我手里的牌,對不對?”
紀炅洙把牌面按在桌子上,冷笑一聲:“果然是比較高級的作弊手法。”
“……但我們看不見。”老板不慌亂也不惱怒,“所以這就是為什么室內被刻意弄成昏黑,就是為了隔絕光線,就算是中心這么一點小的亮地方,兩邊的墻面也做了鍍膜處理,但有時候因為審訊,沒辦法都鍍膜,所以也只得是這樣子。”
“不能去其他的房間?”
老板笑笑:“你還是懷疑我在出千,即使贏的人是你。”
“這是你的地方,但你可以說我過度謹慎。”
他眼神始終不離老板,說完這句話,又加了一句:“但我奉勸老板,不要出千。”
“當然。”
老板擺擺手:“所以,該你出牌了。”
紀炅洙看了眼四周,半是猶疑地出了第一張牌,他的表情倏忽生動起來,但第一輪還是兩張廢牌。
第二輪還是長久的思考,老板看他指尖從牌面上來來回回:“越想越亂,費時間也是沒用的。”
思考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揣測對方的想法和預判是哪怕身為國王方也要想明白的事,但那層偽裝也逐漸脫落下來,這個少年最致命的弱點——多疑,還是纖毫畢現地暴露出來。
第二輪還是廢牌。
“所以我才說很有意思,不斷在試圖看透對方的思路上繞圈子。”
很詭異,身為劣勢方的老板卻悠閑地開了腔:“你太認真地考慮我的想法了,反而把你自己暴露無遺,還有你身邊這位小姐,她幾乎要把你內心的話喊出來了。”
紀炅洙身子一僵,然后緩慢地有點挫敗地下了第叁張牌。
“除了微表情,其實還有很多種方式能看出你的表情浮動,我之前一直覺得你摸不透,但現在你又很淺顯,你臉上寫滿了想贏的欲望。”
“想贏有什么不對嗎?”
“對,但不對的是,被我看到了。你演技有點拙劣,現在和剛剛完全性格割裂了,我猜你現在應該在想,我最好出刺客,你希望我出刺客。”
“所以你出的平民。”
“……你真的是憑微表情看穿的我?”紀炅洙不太理解,“這個世界上,誰都沒有窺視人心的本事。”
“一半一半的,邏輯挺好盤的,越往后刺客的勝率越大,而國王的勝率越小,所以你希望我越早出刺客越好,不過現在,大家勝率都是五成,無所謂誰占便宜了不是?”
但壓力也隨之而來,因為一半一半等于完全碰運氣,之前并沒有這種情況。
“別緊張。”老板挖著眼睛,鏡片下眼角細紋像水波一樣蕩開,“畢竟你贏的概率還是很大,就算真的輸了,你也還有兩局機會補救。”
“你說得對。但……”
剩下的話紀炅洙說不出來了,他又陷入越理越亂的謎團里,并終于出了第四張牌。
“講道理,其實作為后出牌的一方,打到第四局優勢很大,因為這種情況下,我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試探你到底出了什么牌。”
老板姿態完全舒展了,連語氣都恢復了居高臨下:“比如我猜,你出了國王?”
捕捉到紀炅洙神情變幻之后,老板低下頭并迅速開了第四張牌。
這已經是第叁局,事實上他已經可以掌控牌局,這位小少爺今天非要把錢留到這里不可,他自我認知倒是清晰,經驗太少……
老板手一頓。
他幾乎難以置信地看桌子上鮮活的國王,即使只是簡略的小人,卻仿佛將老板的自負傲慢盡數還給他,這個小少爺明明演技這么拙劣!
震驚中的一縷靈光乍現——如果拙劣本身就是裝的呢?
不,不,他一定能看出來,人只要可以偽裝或者掩飾,一定會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