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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藏在橘紅的云后,映得西側天幕如同灑了金光的油畫,赤紅濃郁,這是這幾天最好的黃昏,可白姍毫無心思觀賞,因為前面的人說,快到目的地了。
最遲今晚,現在已經快到晚上。
倘若說先前還有一絲獲救的希望,現在白姍只剩下摸不到底的沉重,她閉上眼就能想象到日后被拐賣的深山里慘無人道的日子,連屋門都出不去,講話也沒人理的日子,試圖逃跑然后被抓回來打斷腿的日子……
白姍一個冷戰,她心如墜千斤,已經開始想如何自殺,還能落得個體面。
想來想去,又是流淚。
她哭著看向阮厭,她卻是一臉平靜,只是平靜,尋不見歡也尋不見悲,仿佛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見白姍轉頭,抬起頭眼神詢問。
“……我想吃糖。”
找不到話題的白姍想起來阮厭買的叁包冰糖,別說冰糖,以后只怕彼此都不會再見到,或許被歲月摧殘后,就成了兩個被貧瘠洗腦的惡毒女人,開始尋找別的被拐賣的女生了。
她不要這樣,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
阮厭淡淡的:“不知道放哪里了。”
往常白姍也就作罷,但臨到末路,她急需要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于是開始在后座尋找,阮厭并不幫忙,白姍也不氣惱,彎著腰往椅子下面尋,順著血跡,她看到叁包只剩下皮的冰糖袋,上面還沾著血。
叁包,全空了?
白姍不可思議,她驚愕道:“你兩天全都吃完了?”
阮厭低低嗯一聲,閉著眼睛,不再跟白姍進行交流。
不會吧,吃那么多不會得糖尿病嗎?而且水沒有少,她是干嚼的嗎,這樣不會膩死嗎?
白姍百思不得其解,她抓著椅背坐起來,突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不是她的問題,是車的問題,車停了。
到地方了?白姍心狠狠一跳,但看著還在山路中間,白姍心道是不是撞上了什么東西,卻見男人砸向方向盤:“靠,油箱廢了。”
“不是加油了?”
副駕駛的男人奇怪地皺眉。
“不是油的事,油箱故障,熄火了。”
他把車停下,走過去檢查油箱,阮厭這時突然說:“我想上廁所。”
“忍著。”
“還不知道修車要多久,萬一弄臟了車,你們怎么開啊。”阮厭說,“就一小會兒,求求了。”
“懶驢上套。”男人只好下車,“快點。”
阮厭卻沒有立馬下車,而是對白姍道:“一起去吧,省得你再浪費時間。”
白珊說不急,但阮厭捉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堅定得詭異:“一起去,聽我的。”
白姍只好被拉下車。
剩下的男人開后備箱,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冷風朝臉上吹拂,因為快到地方又出意外,他心情非常不好,已經到發飆的極限,心里直罵娘,一邊開了油箱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油箱黑漆漆,看不清里面什么情況,男人摸著身上的口袋找手機照明,但不知怎的,怎么也摸不到,只摸出個打火機。
他去前座尋,找了半天還是找不到,心里暴怒,倚在車門上點了一根煙,粗暴地踹了一腳車,恨恨地往油箱處走,低頭看工具箱有沒有手電筒。
火星在煙草的殘屑里殺氣騰騰。
男人扒拉出一個小型手電,然后,湊近油箱。
爆炸發生得猝不及防。
“跑!”
白姍根本沒明白是怎么回事,她被巨大的轟鳴聲震在原地,腦子只有懵,然后在幾乎同時,阮厭抓著她的手,瘋狂地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白姍茫然地追隨阮厭,她只看見阮厭頭發隨著風一跳一跳,她肩膀后面還帶著血跡,而她臉上只是無所謂的冷漠,她平淡得仿佛根本不想去深究到底發生了什么,或者……或者她知道會發生什么。
男人的暴喝在身后響起,又越來越遠,他為什么不追過來?
白姍不知道,她看見煙霧滾滾而上,她們原來所在的位置只剩下被烈火灼燒的殘骸,如果她沒有下車,那么她也是殘骸里的一員。
白姍依舊搞不清楚事情的狀況,她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辦成這樣的,眼睛讓她的腦子一片混亂,仿佛雪花屏閃爍,但她又在這混亂里看到自己——看到自己朝著回家的路上奔去。
白姍心怦怦直跳,她青筋都露出來,她仿佛末日的幸存者,在世界大戰后站在山峰的頂端,聽警鐘長鳴。
……警鐘。
白姍轉過身去,她真的聽到了警笛聲!
她好似傻子一樣看見一輛輛警車停在她的面前,車門走出制服肅然的警方人員,她看著他們,仿佛看見天神降臨。
但這是怎么回事?
白姍無法思考,她看向阮厭的眼神惶恐又無措,她不理解阮厭的冷靜從哪里來,她甚至都不驚訝。
不,她驚訝。
白姍看著阮厭睜大眼睛,短短幾秒,這個女生的面部表情突然生動起來,眼淚的潮潤蓄積在她明亮的小鹿眼里,然后白姍就這樣愣愣地看著阮厭向前,撲進一個年輕男人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