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起淮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抱著什么樣的心理。
他們分開的那一天,他有太多話想告訴她,但最后,他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他不想讓她等著,他想讓她一路瀟灑大步向前,走向更寬闊的天空。
但萬一,她對他還有一絲留戀。
如果真的有那么萬分之一的可能,她有一天突然一時興起,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將照片一張一張取下來,又一張一張重新貼回去,它們整整齊齊地碼在墻上,耐心地等待著它們的主人想要等來的那個人。
那是他無法跟任何人訴說的期盼,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放開的抓著她的手,是他最后的一點點,僅剩的陰暗和私心。
他想讓她知道,我是如此的喜歡你。
我在很早之前,在我們在一起之前,在你喜歡上我之前,我就一直喜歡你。
少年時期的江起淮一直以為,在他們這段關系里,陶枝是很游刃有余的。
她有過男朋友,她輕車熟路地靠近他,自然而然地和他親昵,然后輕而易舉地讓他臣服。
所以他當時選擇了離開。
他以為自己對于她來說其實還沒那么重要,江起淮從沒感受過成為其他人“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樣的感覺,就連江清和,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對于江清和來說,最重要的人其實是江治。
他沒有想到,真的有一個人會覺得,他也是那么重要的存在。
是他做錯了事。
他完全低估和輕視了她當時的決心和一片赤誠的喜歡。
陶枝眼睛通紅,執拗又堅持地看著他,就好像這是橫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在喝醉的那一天種下了,所以從那以后,她都不再喝酒。
直到再一次喝醉,她固執地要將它拔出來。
江起淮卻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解釋清楚。
他說不出任何話,半晌,才啞聲開口道:“我想留給你。”
陶枝吸著鼻子看了他一會兒,然后打了個酒嗝。
“你想要我,等著你回來嗎?”她磕磕巴巴地說。
“想,”江起淮說,“但我希望你不要等我。”
陶枝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明白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費勁兒吧啦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發現捋不順。
她放棄了,不開心地癟癟嘴,悶悶地,哽咽著說:“可是你這么這么久了,都不回來,你這么久都沒有想回來。”
江起淮目光很輕地在她身上落下,聲音低著:“枝枝,我每天都想快點回來找你。”
所以將睡眠時間壓縮到極限,然后把剩余下來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和工作。
在離開她的那段日子里,哪怕只早一個月,只早一天也好,他都想快點回來。
但他不能心急,既然已經決定了要走上這條路,他就只能一路朝著出口的方向走,他不能回頭,只能竭盡全力地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朝著路的盡頭跑。
在江清和去世以后的一段時間里,或許幾周,又或許更長的時間,江起淮曾一度覺得自己鉆進了絕望又偏執的死胡同。
他生命中的色彩消失得太突然,太讓人措手不及,甚至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過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幾年過得就像場笑話。
他的所有堅持都像是無用功一樣,他沒有辦法保護任何人,最終也沒能做到任何事。
江起淮忽然就不想再往前跑了。
他放任自己被沼澤一點一點吞噬,累得連手指都懶得再掙扎。
直到他接到了季繁的電話。
他跟他說陶枝沒聽家里的話跑去c大讀了個奇怪專業,說她花掉了幾乎全部零花錢買了死貴的相機和鏡頭,說她成天跟大學社團里認識的朋友世界各地的跑,到處拍下一堆亂七八糟的照片。
說她興致勃勃地參加了一個攝影拍賣展,信心滿滿地覺得自己的照片能被名家爭搶,美滋滋地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攝影少女。
那天,江起淮坐在床邊一直等到了天亮。
他茫然的抬起頭,然后看見了窗外熹微的晨光。
他去了季繁說的那個拍賣攝影展。
他當時已經不知道熬過了多少個晚上,各個方面的狀態其實都很差,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去,大概只是最后的這一點力氣,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點兒什么。
甚至他是怎么看著地圖找過去的,她的那張照片拍的究竟是黃昏還是黎明,他都辨認得有些恍惚。
他只知道,她拍了兩輪太陽。
一輪伴著滾滾紅云,遙遠地掛在天邊的海平線上。
另一輪踩著海水,踏著光。
然后,再一次明朗地照進了混沌的泥沼里,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