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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歌心頭一滯,她順著蕭放的力道仰頭,盡力讓自己少吃些苦頭。
蕭放見北歌不回話,目光落在她略僵的小臉上,初醒時她的眼眸格外亮,微微潮濕的青絲乖順的貼在鬢側,雪膚細嫩,同他手上的膚色對比鮮明。
蕭放瞇了瞇眼,隨后放開北歌。
“本侯要離營幾日,你好好在帳中待著?!笔挿耪f完,瞧著北歌身下的坐榻又道了句:“你若真喜歡睡這坐榻,本侯就讓興平給你備個毯子。只是別把自己凍病了,浪費本侯營中的草藥。”
蕭放話落,將方才扯開的披風復拿起,朝著北歌的小腦袋丟蓋下去。
北歌從披風中露出小腦袋,便見蕭放撩開帳前的簾子,大步走出了帥帳。
蕭放方才話中說,要她在帳中好好待著,是否就是有心留下她的意思?北歌思及,心上欣喜,卻突然身上一冷,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
蕭放出了帥帳,興平和連祁等人正候在外面。文棟站在連祁身后側,見蕭放出來,連忙迎上前,單膝跪地:“侯爺,屬下有事要稟?!?
蕭放看見文棟,抬手先讓他起身,一旁的興平上前將準備給蕭放的披風遞到連祁手中,隨后俯身帶著奴仆退下。
“讓你跑一趟長安辛苦了,人護的很好,可在她面前露了身份?”蕭放見兵士牽著馬來,接過他雙手遞來的馬鞭,翻身上馬。
文棟看著馬背上的蕭放,再次俯身跪地,他低著頭拱手道:“稟侯爺,屬下失職,郡主并非屬下所救,被旁人搶先了一步。”
月前,蕭放在幽北得到消息,因北疆大捷,靈后從教坊司挑了十名舞姬賞賜邊關,當他得知北歌也在列時,便猜透了靈后的心思。派了親信歸京,一路跟隨著北歌的隊伍,必要時出手相救。
蕭放聞言劍眉微蹙:“旁人?”
“那人屬下看著也眼生,但是權利頗大,救下郡主毫不費力。屬下已經留了人在京細查,應該很快會有消息?!?
文棟話落,蕭放眸中神色略暗,他轉頭向帥帳處望了望,問道:“和安同那人可認識?”
“屬下看著,應該是不相熟的。”
蕭放瞇了瞇眸,他勒緊韁繩調轉馬頭,他看著仍跪在地上的文棟:“起來吧,待查清此人,再來回稟?!?
連祁一直跟在蕭放身側,他聽著蕭放和文棟的話,心頭思緒復雜。連祁見蕭放揚鞭策馬出營,連忙翻身上馬,追著蕭放一路出了內營。
幽北雖地處偏北,不及南方諸郡降雨頻繁。但冬季時長,降雪頗豐,漓江源于離山山脈,離山之上有終年積雪,每逢初春,天氣回暖,山嶺上的積雪融化,匯于漓江,容易引發洪災。
蕭放自三年前領兵駐于幽北,停戰之余,興修水利,解決了漓江春汛時淹沒農田等諸多問題。幽北近三年來產糧頗豐,除卻朝廷調糧外,蕭放在幽北自有良田,軍營外設有糧倉儲糧,已備不時之需。
此番蕭放前去漓江視察工程進度,前陣子漓江上頭的堤壩突然崩塌,蕭放著人前去修繕。堤壩需在下雪前修繕完好,否則來年初春,易生洪澇。
……
蕭放離營后,北歌按照他的吩咐,安分待在帥帳中。興平每日會來,無非是照顧她的膳食和打掃帥帳。
到了夜里,北歌見興平還沒給她拿來被褥,心想著許是蕭放早上走時匆忙,忘記吩咐。便自己開口向興平尋要。
興平聞言不解的愣了好一會,隨后出了帥帳,替北歌拿了套嶄新的被褥來。
雖然蕭放此時不在帳中,北歌夜里依舊睡在坐榻上。北歌在帥帳中獨自待了五六日,這日連祁突然從外回來。
“你怎么回來了,侯爺呢?”北歌看著從外走進來的連祁,放下手中的書卷。這幾日她獨自留在帳中無聊,便從蕭放書柜中尋了幾本書看著打發時光。
連祁似是匆忙趕回來,面上帶著急色:“收拾行李,隨我去離山?!?
連祁命人備了馬車,在路上同北歌細講了情形。蕭放在漓江視察時突然遇刺受傷,召她前去侍奉。
連祁叮囑北歌,此事不可聲張。因刺客尚在逃,她在蕭放身邊時要多加留意。
漓江之北,上游不遠處是秀麗的離山,此時逢秋季,漫山紅葉璀璨。北歌隨著連祁一路進入山中,青荷山莊隱匿在離山之央,山莊內有一池獨有的天然溫泉。
北歌知道,蕭放是幽北軍隊的魂,他若受傷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近有何錚遠有在京的靈后,甚至是邊境上,虎視眈眈的靺鞨。
馬車停在青荷山莊門前,連祁扶著北歌下了馬車,帶著她進入山莊內。
北歌沒想到,深山之中竟還有如此別有洞天之地。同山中秋季枯落之感不同,莊內栽滿了四季常青的翠竹,滿是生機勃勃之感。
沿著抄手游廊向內走,穿過垂花門,筆直的碎石小路連著一方亭子。連祁讓北歌先坐在亭內靜等,隨后拿著北歌的行李離開。
北歌坐在亭子內,環望四處的風景,見亭外矮墻旁栽著梅樹,只是時節未到,梅枝尚禿零零的。
北歌聽見身后的腳步聲,回眸見到蕭放時一愣。他站在亭子幾步外,身上只一件寬松的白色中衣,平日冠起的發散下來,面色雖透了幾分蒼白,但整個人尚精神。
這樣的蕭放,很少見,同往日的凌厲比起,多了份難得的溫柔。
北歌從椅子上起身,走出亭子,走到蕭放身前俯了俯身:“侯爺。”
蕭放看著身前的北歌,輕嗯了一聲,隨后轉身向一側的假山處走,北歌望著蕭放的背影,垂頭跟了上去。
北歌跟著蕭放轉過假山,才知假山背后竟是一池溫泉,溫泉旁的石階上,已備好新的中衣和梳洗用具。
北歌看了看溫泉,抬頭見蕭放正望著她,北歌連忙背過身子,一會兒她聽見溫泉池中的水聲。
北歌轉回身,見蕭放靠在溫泉中閉著目,北歌的目光停在蕭放露出水面的肩膀上,在他的左肩上有一個血黑的洞,雖已不流血,但猙獰萬分。北歌看著,身上徒然一冷,肌膚上起了細細的疙瘩。
蕭放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著北歌盯在他傷口上不動的目光,扯了扯唇角:“怕了?”
北歌怔愣片刻,她回過神,搖了搖頭。
北歌沿著池邊砌出的石階走到蕭放背后,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梳子,輕梳著他濃密烏黑的發。
北歌活了兩世,是第二次給別人梳頭,第一次少時是給父親,再便是蕭放。北歌也不知自己為何,竟無故的替他梳起了頭發。
蕭放感受著北歌的動作,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