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逆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撫摸著書冊,慕陽輕微扯唇一笑,不自覺帶了三分苦澀。
晃晃大腦,掃卻念頭,腦中還殘留著這些技藝,想來上手應該不難,但是,她實在拿不準季昀承究竟要她學這個是為了什么。
不自覺的,慕陽想起曾聽二皇兄說過,底下有人給他敬獻過一些女子,皆是品貌上等,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談吐舉止類似官家小姐……季昀承該不是想把她送人罷?
這樣的念頭很快被打消,姑且不論慕陽用以交換的預知能力,就算季昀承想送,以他的身份而言,也難找送的對象吧……
第二日一早,慕陽正式被送去西苑學藝。
西苑住的多是南安侯府的門客或是賓客,昨日見到的那三人是南安侯請來教授侯府二小姐季昕蘭的西席,此時也正住在西苑。
教棋的正是昨日對季昀承頗有微詞的青衫男子,他還兼教四書五經女戒,第二次見面慕陽才想起為何會覺得眼熟,這人名叫柳年,是天祭二年的舉子,自持才學出眾,大放厥詞稱自己必然在三甲之列,結果那年的試題刁鉆,唯獨他與同鄉另一名學子答出,反被同鄉連累,在殿試時以舞弊之名剝奪了科舉資格。
沒料到四年后竟混到南安侯府做西席。
不過,此人才高是才高,性傲也確實是性傲,聽說慕陽從未學過弈棋,連問也不問,直接挑出了三本基礎的棋書,讓慕陽自己擺著練,便兀自去看書了。
兩個時辰后,輪到書畫,教習的是個郭姓女子,一襲粉霞錦綬藕絲羅裳襯著面頰秀美,兩只粉紫簪花綰住一頭青絲,艷而不俗,淺笑中自帶三分親切嫵媚,怎么看也不像個教書的師傅,后來慕陽才知道,這個郭師傅正是柳年的夫人。
不過她那一手簪花小楷確實算是不錯,相當符合大家閨秀身份,給慕陽找的例畫也多是畫意纏綿柔情溫婉含蓄的。
一堂課上下來,倒把慕陽憋得不輕。
抱起倚桐古琴,慕陽去見了最后一個師傅。
剛到院外便聽見泠泠琴聲,柔和動聽幽然而來,隨著每一聲弦動不覺心頭微顫,她站定,琴聲漸漸輕柔婉轉而起,久久不滅,仿佛母胎中的溫柔繾綣,寂滅了所有塵囂,一時間慕陽竟聽的忘了時間。
“你不打算進來么?”
琴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溫和的男聲。
慕陽定了定神,恭敬道:“小女見過師傅。”
男子樣貌普通,一身純白布衣洗的極干凈,除了發上綰的一根木簪,渾身上下再無矯飾,見慕陽抱琴而來,微微一笑道:“我姓有琴,從今往后便是我教你琴。”
這個姓氏讓慕陽忍不住心中一咯噔。
“敢問,有琴師傅是否去過帝都?”
男子一愣,隨即笑道:“去過,怎么了?”
她前世雖未見過這個男子,卻是聞名已久,而聽到最多次這個名字則是從……蕭騰口中,他是蕭騰的師父,蕭騰的一手琴藝幾乎皆出自他的教授,蕭騰愛琴極甚,對這個師傅自然是推崇備至,慕陽面上應著心里還曾頗不以為然。
此時見到真人,卻有種物是人非難以言說之感。
******************************************************************************
將慕陽交給三位師傅后,季昀承便沒再過問。
慕陽不用做侍候人的活計,整日所忙不過琴棋書畫,因為總對季昀承有防備之心,慕陽不敢學的太快,按照三位師傅的要求循規蹈矩亦步亦趨,再一點點進步。
如此一來,三位師傅不會覺得她蠢笨卻也不會認為她是什么天縱奇才。
久離起初還有些眼紅,但因為她沒有季昀承的特別吩咐,便直接跟在季昀承身邊侍候,回到房中張口閉口便是小侯爺今日又如何如何說的眉飛色舞唾沫橫飛,見慕陽毫無妒恨反應,自覺無趣,這才收斂了。
說來有趣的是,安陽城原本要造反的頭目詹武因為感激季昀承的施藥救妻之恩,在流民散了之后,竟然自愿為季昀承鞍前馬后,這點倒是連慕陽都沒料到的。
想想,這也算是她重生以來做的一樁好事了。
冬去春來,轉眼數月過去,已是草長鶯飛,一片鳥語花香。
連株桃花旖旎盛放,院中錚錚琴聲猶如碧潭幽泉,點點清音褪盡鉛華。
“指法多種,以指別之,輕而清者,挑摘是也;輕而濁者,抹打是也。重而清者,剔劈是也;重而濁者,勾托是也。”
說話間,有琴師傅信手撥弦以作演示。
慕陽原本對琴無多大興趣,但見對方撫摸琴弦時不自覺流露出溫柔珍視神色,也漸漸認真起來,他講的極細致,也極耐心,又兼溫聲款款,讓人不知不覺便聽了進去。
閑暇時,有琴師傅也會跟慕陽說些同琴有關的掌故。
久了,慕陽心里原本的那點別扭也漸漸散去,甚至她還有心思想,蕭騰彈琴時的姿勢神色倒有七八分是學自眼前男子,有琴師傅姿容平平尚讓人覺得心頭微顫,由樣貌出眾的蕭騰來彈……那時傾心于他的帝都女子莫說幾十,上百只怕都有。
為了配得上他,慕陽苦練琴藝,還特地命人尋來了鶴鳴秋月琴。
未料一曲奏完,眾人皆是贊嘆不已,唯獨他冷聲直言,無心無情徒技藝尓,枉費名琴。
想著,也便不自覺撥彈開最熟悉的一曲《鳳求凰》。
低嗚的琴聲纏綿昳麗。
曲罷,慕陽悵然若失抬眸,卻正瞧見有琴師傅詫異看向她的目光。
不知為何,慕陽卻也不是很擔心,只是笑問:“怎么,我彈錯了么?”
有琴師傅笑容溫和搖頭:“不,你彈得很好,但似乎很……悲傷,是憶起什么了么?”
略一想,慕陽便道:“我只是想起了家人。”
白衣男子忽起身,從屋內取出一把琴遞給慕陽,聲音柔和依舊:“我想你會喜歡這把琴。”
慕陽一眼看見琴身上的流水斷紋,這些斷紋大都由長年風化和彈奏時的震動所形成,不過百年不出斷紋,因而但凡有斷紋的琴都是一琴難求,當即慕陽便想拒絕。
有琴師傅卻只微笑道:“你在我這也學了數月,雖然稱不上天賦異稟,但進步卻也相當的快,而且……這琴放在我這已然夠久了,再無人彈只怕會使音色暗、澀。”說著又指了指琴上一處凹槽,“此處原本擺放了一顆南海明珠,后來脫落遺失了,你不妨將你的玲瓏珠鑲在當中。”
摸了摸頸項,觸到那顆掛在脖子上的玲瓏珠,慕陽一時有些怔愣。
從安陽城到南安侯府,一路馬不停蹄,慕陽都幾乎忘卻了,臉上那深深的傷疤在第二日便已經看不見痕跡,如今已經差不多好全了,想來應該都是重夜藥膏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