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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頭看去，她給季昀承倒的茶，一滴也沒有動過，溫?zé)岬牟杷呀?jīng)有些冷了。

她坐下喝了一口，季昕蘭差異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哥、哥，你怎么就這么走了？”

茶水順著喉嚨直下，冷意一直沁到心口。

她太知道怎么樣可以傷害一個人至極，那句話分明是蕭騰在被她逼到窮途末路時所說的，充滿惡意的嘲諷……只是，她本該是看不慣季昀承的，但在說完那番話后，竟然一點(diǎn)也開心不起來，無法抑制不想到曾經(jīng)的自己，此時的季昀承又何嘗不像過去的她。

快刀斬亂麻，也好。

誰能保證她還能活多久，前夜在谷中吐出的鮮血還歷歷在目，就算重夜也不過說幫她找找看有沒有方法，而無法斷言一定能讓她活下來。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招惹季昀承。

季昕蘭的聲音漸近，放低了聲輕輕試探道：“慕陽姐姐，你和哥哥吵架了？”

慕陽笑了笑，點(diǎn)頭：“嗯，所以他被氣走了。”

這般半開玩笑的態(tài)度，倒讓季昕蘭真以為不過是情人吵架，也沒多在意，見慕陽露出幾分疲態(tài)，便讓她早些去廂房休息。

慕陽出了廳門，正見重夜站在院中看她。￥

霧蒙蒙的眼睛像覆了一層輕愁，慕陽笑道：“怎么了？”

重夜道：“你不開心為什么還要笑？”

“被你看出來了？”斂卻笑容，慕陽別開臉輕聲道，“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無端生了些沒必要的情緒。”

重夜道：“剛才那個人……”

“與他無關(guān)。”慕陽幾乎是立刻回答，轉(zhuǎn)而又道，“你也去好好休息罷，明天一早我們就啟程。”￥

說著，調(diào)頭而走，再不回看。

重夜靜靜站著，籠在月光中的容顏漸漸恢復(fù)，玉質(zhì)般的月色自他的身上流淌過。

……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死的。

只是……慕陽，真的同那個人沒有關(guān)系么？

一路風(fēng)塵，回到帝都已是多日后。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并沒有發(fā)生什么特別的，倒是她不在的日子里，曹仁和書童飛快打成一片，甚是投緣，她回府時，正見兩人堆了一摞的材料，說是要做什么偉大發(fā)明，邊上更是圍了數(shù)十個丫鬟小廝。

見慕陽回來，曹仁樂顛顛回屋取了厚厚一疊的紙，炫耀似的給了慕陽，說是于從商有利，慕陽想也沒想便讓人送去給杜昱，曹仁撓了撓頭，又回去忙活他的。

曹仁其實(shí)樣貌不差，沐浴換衣又靠連日好吃好喝將養(yǎng)，放出去倒也是人模人樣，裝裝小富人家的公子絕不成問題，又加脾氣性子好，宅中一眾丫鬟都對他青眼有加，光慕陽看見給曹仁送荷包縫衣服的就不在少數(shù)。

自己丫鬟這般行事放在以前她定然是大怒，但是現(xiàn)下她忽然覺得這樣也沒什么不好，男歡女愛本是常事，她的不幸終究是她自己造成……

風(fēng)平浪靜的半月過去，吏部同僚邀慕陽去醉仙樓喝酒，慕陽自然卻之不恭，席上賓主盡歡，一頓酒宴吃得眾人皆是心中歡暢，宴罷席散。

慕陽正待回去，卻被人叫住，回頭一看，是齊郁。

“齊兄，有什么事么？”

“沒什么，就是這些時日怎么都不常見到林兄？”

“有么？”慕陽笑了笑，“是齊兄多慮了罷，家中還有事，在下先行告辭了。”

遠(yuǎn)遠(yuǎn)看著慕陽消失的背影，齊郁才察覺并不是錯覺，的確是，疏遠(yuǎn)了。

明月當(dāng)空，夜色如墨。

出了醉仙樓，慕陽按了按額，雖然酒喝得不多，但還是有幾分暈。

“林侍郎。”

慕陽側(cè)眸，就見錦衣男子站在樓下，娃娃臉上兩個笑窩淺淺下陷，“帶你去看件有趣的事情。”

略一思忖，慕陽拱了拱手，也笑道：“勞煩了謝公子了。”

謝凜然也不多說，叫了頂轎子便帶著慕陽朝城郊走，慕陽雖然心下疑惑，不過……倒也不急于一時。

轎子停在一個街角處，慕陽跟著謝凜然下來時，街角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慕陽眼神疑問。

謝凜然卻只用手指比了一個“噓”聲，輕聲帶她朝前走。

走了約莫半刻，謝凜然停下，也伸手止住慕陽的腳步。

只見出現(xiàn)在不遠(yuǎn)處的人竟然是長公主殿下，褪去滿身綾羅綢緞和金銀玉飾，乍然看去倒像是哪家的普通小姐。

她顯然在等人，神情幾分焦灼幾分猶疑還有幾分隱約的欣喜與不確定，不時朝向一處望去。

等了不過多久，有人緩步走來。

淺紫色的云紋罩紗，輕袍緩帶，容顏依舊如水墨畫一般，云淡風(fēng)輕。

是蕭騰。

之后大約是慕陽重生以來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一幕了。

蕭騰慢慢走向長公主殿下，沒有爭執(zhí)，長公主殿下向蕭騰點(diǎn)了點(diǎn)頭，兩人并肩繼續(xù)前行。

以她和蕭騰最后那不死不休的宿命，居然會有這樣平和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