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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承載著飄搖的紙燈搖晃而去。
被燃亮的湖面波光粼粼。
恍惚間,她似乎還是那個剛剛從經(jīng)歷死亡不久的十一歲少女,而這盞紙燈也仍是她為了發(fā)泄心中憤慨懷著惡意投下的。
倘若當年她沒有放這盞紙燈,她是不是根本不會和季昀承這樣糾纏不休……
念頭一閃即逝,隨即低笑出聲。
是啊,如果這樣,她也根本不會認識季昀承,不會被季昀承喜歡,不會被了解到季昀承是個什么樣的人,不會承季昀承的情,也不會……
可是,一絲一毫的后悔之意也升不起來。
從什么時候起,不知不覺的,季昀承變成了可以信賴可以依靠的對象,會在見不到的時候想著他,會在看到他的時候放下心,會想要天長地久,會……
她其實,也是喜歡季昀承的罷。
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的上揚。
都差不多快要忘記前一世是如何的癡迷著蕭騰,那仿佛已經(jīng)是另外一個她。
“慕陽?!?
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思緒,愕然抬頭間,是一張戴著面具的臉。
她也許多時日沒有見到重夜了。
微皺了一下眉,她才道:“你……不去找玄帝么?”
他畢竟是玄王朝的祭司大人,別說沒有亡國,就算亡國也
無法改變這個事實,一直沒見到他,慕陽還以為他早已經(jīng)渡江去找玄帝了。
“找了,又回來了?!?
慕陽動了動唇,笑道:“不會是為了刺探敵情吧。”
重夜搖了搖頭,輕聲道:“除非天罰,否則我不會干涉。”
“那難道是為了找我?”
她笑得風輕云淡,仿佛只是隨口說說,什么也不在乎。
重夜的心抽了一下,涌上來的滋味,無法言說,苦不堪言。
他能看得出來,慕陽的生命已經(jīng)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他的確是為了慕陽而來的,雖然不能干涉,可帶走慕陽這件對于局勢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并非做不到,然而……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的事情,重夜一點也不想勉強她。
因為就算勉強了,她也不會開心。
沒有人有權(quán)利提另外一個人做選擇。
緩緩搖頭,重夜道:“我只是順路來看你,很快就走。”
“走?”慕陽笑笑,“也好,我弟弟就拜托你了,輸贏都好,請……保住他的性命,這么多年如履薄冰他也已經(jīng)夠苦了?!?
“好,我答應(yīng)你?!?
頓了頓,重夜沖她露出微笑。
隔著面具依然能感受到那笑容,好看到令人目眩神迷,一刻的眩暈,慕陽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江岸仍是那個江岸,重夜已不見人影。
***
她的壽辰在晚上舉行,季昀承請了多少人慕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流水宴擺了不下上百桌,但還是不到午時就已經(jīng)人滿為患。
侍女選了最華麗的燦金百蝶團鳳裙,拖長的裙尾逶迤了長長一片,再襯上慕陽臉上精致的妝容以及滿頭貴重的飾物,只一眼看去就覺得貴氣煞人,無法逼視。
也確實如此,待慕陽邁入正堂的第一步起,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停留在了慕陽的身上。
那一身清冷淡漠的氣息已經(jīng)盡數(shù)被華貴的艷麗驅(qū)散,黑眸如夜,唇紅似嫣,流瀉而下的蜿蜒長發(fā)散發(fā)著綢緞般的光澤,舉手投足間,風華無雙。
恭維與贊美的聲音遙遠傳來,已經(jīng)不那么真實。
有人疾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道:“喜歡么?”
低低的聲音,意外的溫柔。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站在眾人矚目的地方,接受著各種欣羨和贊美。
季昀承拉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慵懶而富有磁性的聲線在這一刻仿佛穿透了所有的議論聲,道:“今日是我南安侯季昀承唯一會娶之人的生辰。
”
“慕陽?!彼p喚她的名字,溫柔的吻落在她的手背,“吾愛?!?
兩句話,像是兩句誓言。
熨燙在心口,融化了堅冰包裹的心防。
煙火沖天,迸裂出五色的焰光,稀疏的光芒漸漸密集,化作繽紛而盛大的流星。
五光十色,目眩神迷。
整個天空都仿佛被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