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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月記得三年之后,邵硯山留館是進為了翰林侍講的,一年不到成為了侍講學士之后,再是正五品的學士,正三品吏部右侍郎步入內閣。
確實,阿硯的升遷速度很快,要比男主傅彥快得多。
可這樣快的升遷速度,相對應的,卻是許許多多的罵名。
林初月到寧愿邵硯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翰林侍講,不要進入內閣,不要進入那個波譎云詭,明爭暗斗的權力漩渦中央。
“愣著做什么,將……爹在里面等著。”見林初月愣了許久,他低聲提醒。
林初月這才收回心思,跟著邵硯山一起進了主屋。
林朗早就等了他們許久。
原還端坐在黃花梨如意云頭交椅上的林朗,一看見跨過門坎進來的林初月,面上的笑幾乎抑制不住,只待兩人走到前面來,更是笑逐顏開。
誰能想到在外頭面寒如霜,氣場沉悶到使人不得靠近的大將軍,竟會有這樣一副面孔。
“阿月過來了,路上可覺得累?”這邊說著,又趕緊讓人再溫了一壺茶上來。
其實這茶也是剛泡不久,這會兒都還茶香氤氳,幾縷煙氣透過那四方茶壺的壺嘴飄散出來。
但既是將軍吩咐,下面的人也只得照辦。
泡的是林初月之前就愛喝的洞庭碧螺春。
這茶帶著天然的果香,回味清爽甘醇,一點都不澀,很好入口。
即便是連初月這種不太愛喝茶的人對他也是喜歡的,也因此林朗背了許多洞庭碧螺春。
林初月笑了笑回答他:“槐安巷離柳枝巷才幾步路程,我們又是坐馬車來的,怎么會累呢?就算要累,那累的也該是馬。”
幾人皆是面露笑意,而后緩緩跟著的仆從,將林初月邵硯山帶來的禮物一一送了進來。
名貴的古籍字畫在前頭鋪路,雖說罕見,但林朗好歹也是馳騁沙場幾十余年的將軍,又有什么好東西沒見過,這實在開不了他的眼,即便最后那尊紅玉瑪瑙珊瑚,也只是稍稍讓他移了一分目光。
然后就讓人放去庫房里收著了,不見絲毫在意。
林初月覺得奇怪:“阿爹不喜歡我們送的禮物嗎,怎么連看都不看?”
她覺得新鮮稀奇的玩意兒,怎么偏偏她親爹,連看都不看幾眼的。
這點林初月就實在是誤會了,林朗不看那些,只是因這三日未見林初月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而已,那些東西確實少見,也算珍貴,只是對他而言不過身外之物,無甚可在意的罷了。
但既然林初月這樣說了,那些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林朗,自然也不好無視。
管家隨即看懂了林朗的眼神,示意又讓那幾位捧著禮物的人,調轉折了回來。
而后當著林初月邵硯山兩人的面,林朗挨個夸了夸這些禮物。林初月原本還覺得,興許是林朗真覺得他們備的禮物不錯,但林朗的做法實在太過明顯,所有的東西,不論大件小件都夸上一句,這多少有點故意而為之了。
“這花梨木靈芝……”
“算了,爹爹你讓人把這些東西帶下去吧。”
林朗這會兒才收了那過分正經的夸贊,笑著點了點頭。
又聊了些平時的事兒,差不多便到了飯點,用過飯后,林初月有些困倦,想先去休息,林朗和邵硯山去了書房再聊。
這翁婿二人倒是頭一回離了林初月一同相處。
但卻并無想象中的那般生澀,從起先林朗問了幾句邵硯山在翰林的近況后,兩人便聊開了。
拋開林初月的關系不談,林朗本身是很欣賞那些寒門出身,卻能憑自己努力掙得一席地位的人,許是因為林朗自身也不是高門大戶,同樣也是憑借自身努力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這許就是同類人之間的惺惺相惜。
誠然,邵硯山歸屬此類人。
這翁婿二人,一位是文官,一位是武官,與理來說應是沒什么共同話題,但說了許久話,竟不至于毫無談資。
說的多了,不免談到了如今朝內的局勢。
現下內閣式微,外戚王氏一脈獨大,又與內廷司禮監沆瀣一氣,權柄滔天,六部之中,近乎無人敢與之直面抗衡。這是孝仁帝也不愿看到的,但偏偏他身體又不大好,想要操心卻也顧及不來,有心無力,再者,當今太后雖不是孝仁帝的生身母親,但卻也于他有養育之恩,幾十年前孝仁帝繼位也有一大部分王氏的功勞,孝仁帝不好與她撕破臉皮。
“如今朝中外戚王氏一脈干政,內廷又有宦官作亂,局勢動蕩,子安你雖為翰林編修,行事也得處處小心。”
邵硯山垂眉應下:“恩。”
他雖在翰林,遠離朝中紛擾,但也不是絲毫不清楚現下局勢。這是如今他能做到的,就是盡可能規避風險而已。
“要不了多久,”林朗看向窗外,枝椏上棲著一只鳥雀,淺淺低鳴,“過不了多久,這局勢就會變的,不會有人愿意繼續看著外戚干政。”
首輔宋凱中年事已高,行事多為保守,但次輔李緯卻野心昭昭,明著暗著,多次與王氏一脈有過交鋒。
雖然只不過攪起了一些小水花,但也是鮮少有人敢這樣做的。至少在那內閣之中,除了李緯,再無人敢與外戚為難。
但比起這些紛爭,林朗更希望邵硯山做個偏安一隅籍籍無名的編修。
至少,自保就好。
邵硯山站在林朗身旁,視線隨他一起看向窗外,久久沒有言語。
稍稍休息了一下,再等林初月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暗,因著明日邵硯山還要去翰林院,晚飯后兩人便別過林朗回了家中。
馬車在街道之中行進,路上有些顛簸,林初月思緒飄離,想起了昨日晚間收到的那封來自于安城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