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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忍住,又靠近了些。
近到感覺到對方微涼的呼吸。
近到幾乎咫尺之間
顧寒江猝然后退。
祁殊。
這還是頭一次,顧寒江用這么重的語氣喊他的名字。祁殊一怔,下意識后退半步,方才心中那點旖旎散了個干干凈凈。
顧寒江臉上血色盡褪,一點一點將衣袖從他手中扯出來。
師尊,我
阿殊,你已經長大了。顧寒江閉了閉眼,打斷他。
他的聲音緩和了許多,卻依舊十分冰冷,甚至比任何一次對祁殊說話時的語氣更加冰冷:你我師徒一場,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為師希望你明白。
我
沒給祁殊開口的機會,顧寒江轉身離開,轉眼便消失在回廊盡頭。
只留祁殊一人站在原地。
他低垂著頭,半張臉藏在夕陽的陰影中,神情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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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下,陵陽城知府在府邸設宴款待了凌霄仙尊及兩位昆侖弟子。
陵陽城在中原甚至算不上大城,可知府的住處卻修得極其考究,大堂兩側排開幾張小案,擺上了滿桌佳肴,中間還有歌舞助興。
陵陽知府坐在主位,略微發福的臉上笑意盈盈,主動舉杯:此番多謝幾位仙長搭救,若不是有仙長出手,那妖魔還不知要將我這陵陽城鬧到什么程度。愣著干嘛,還不給幾位仙長倒酒。
有侍女上來倒酒。
凌霄仙尊坐在知府左手邊的位置上,聽言微微搖頭,謝絕了知府好意。
輪到對面的祁殊這邊,卻笑著道了聲謝。
就連坐在他身邊的陸承遠都覺得奇怪:你不是酒量不好嗎?平日里我們師兄弟出去小聚,你可都滴酒不沾的。
你少管我。
祁殊只淡淡瞥他一眼,舉杯向知府還了禮,仰頭一口飲盡。
他喝得太急,烈酒入喉不小心嗆了一下,偏頭輕輕咳嗽。這下不止陸承遠,就連顧寒江也將目光投過來。
祁殊察覺到對方目光,抬眼看過去,后者卻立即轉開了視線。
他眸光微微一暗,偏頭對陸承遠笑道:我高興,不成嗎?
也對,好不容易除了妖,慶祝一下倒不是不可以陸承遠是個粗神經的,沒想太多,也招呼侍女來給他倒酒。
酒過三巡,知府又起了話頭。
本官早年落魄,走投無路之際有幸結識陸仙尊夫婦,受幫助良多。而今又得陸仙尊的公子及師門相助,實乃本官的仙緣。
知府捋著胡須,笑道:本官那唯一的兒子,前兩日還纏著本官說想向仙長們學習兩招仙法呢。
凌霄仙尊不愛說話,祁殊又只顧著悶頭喝酒,應酬只能都交給陸承遠。
好在陸承遠還算健談,聽知府這么說,有禮有節回答:岳大人見諒,師門的道術不可外傳,這恐怕
知府擺手:不外傳,不外傳,讓我兒直接拜師昆侖不就好了?
這知府大人在官場待得久了,說話句句打官腔,一晚上了,只有這句話說得直接。他特意將這祁殊三人從霧影山請回來,好吃好喝招待,鋪墊了一整晚,多半都是為這一句話。
這
陸承遠默然。
昆侖劍派已經避世多年,想入昆侖比拜師中原其他仙門困難得多。
尋常人家想拜師昆侖,首先便要親自前往昆侖山,一步一步走上山頂,經歷種種考核磨煉,最終還要看能不能被派中長老看上。
沒錯,就連他們這些在整個修真界已經算得上是翹楚的年輕一輩弟子,都還沒有收徒的資格。
陸承遠正思索該如何婉拒,卻聽一旁的祁殊開了口:這還不簡單。道術入門萬變不離其宗,并非哪家仙門獨有。令公子要是想學幾招淺顯的仙術,我教他就成。
他幾杯就下肚,兩頰微微泛紅,聲音已經有了點醉意。
祁殊,你瘋了?陸承遠沒想到這話他也敢說,連忙壓低聲音訓他,仙尊還在呢。
昆侖劍派明令禁止弟子私自收徒,更不允許私自向外傳授獨門道法。雖說入門道術的確算不上什么派中獨有,但約定俗成,從建派起就沒弟子敢這么做。
這規矩還是凌霄仙尊當年親自定下的,這人有幾個膽子,敢在仙尊面前這么說?
陸承遠只當他是喝多了,剛想開口圓場,卻聽得內室傳來一道孩童清脆的嗓音。
真的嗎?那孩子瞧著才六七歲的模樣,頭發在腦后梳成兩個小髻,跑起來還搖搖晃晃。他跑到祁殊面前,仰頭看他,眼神亮晶晶的:真的可以教我嗎?
祁殊微微一愣。
云清,你怎么會在這里,不是告訴過你不許來前廳嗎?
這孩子顯然就是知府口中所說的幼子,此時受了自家父親厲聲訓斥,眼眶一紅,畏懼地往祁殊身后躲。
你這孩子
知府被他氣得吹胡子瞪眼,朝祁殊賠笑:抱歉仙長,這孩子被我寵得沒了規矩,我一定好生管教。
祁殊在昆侖時沒少帶著師弟們瘋玩,對付這么大的奶團子自然不在話下。他拍了拍男童的腦袋,笑著道:無妨,令公子很討人喜歡。
那小孩也機靈,聽他這么說,連忙問:那你可以教我法術嗎?
祁殊:你真想學?
男童:想!
一大一小這樣有來有往的聊起來,陸承遠越聽越不對勁,拉過祁殊:祁殊,你瘋了吧,真想當場收徒了?
沒,我哪敢枉顧昆侖門規。祁殊瞥了眼坐在對面的顧寒江。
從頭至尾,他都只是端坐原地,靜靜品茶,似乎對發生的一切都并不在意。
祁殊收回目光,微笑:只是途徑此地,和小公子頗有緣分,留下來教他點入門道法,應該不算違反門規吧?
顧寒江品茶的動作一頓。
陸承遠難以置信:你還要留在這兒?
不行嗎?祁殊道,我本來就是奉了掌門之命下山歷練,他當時可沒給我歷練期限,我想什么時候回去,是我的自由。
他微微偏頭,對顧寒江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您說對吧,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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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的晚宴直到月色高懸才終于結束。
祁殊今晚心情似乎真的很好,與那知府相談甚歡,宴席結束還意猶未盡,約著去后花園中暢飲一番。
夜色已深,祁殊拎著個酒壺,晃晃悠悠回到客房所在的偏院。
院子里沒有點燈,祁殊在黑暗中一把推開房門,邁腳時卻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跌倒。
一道微涼的清風拂過,有人把他摟進懷里。
陸承遠,你別管我。祁殊伸手推他,卻因為醉酒沒什么力氣,竟沒推得開,你再管我我揍你!
顧寒江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扶著人進了門。
他把祁殊扶去床邊坐下,祁殊想躲沒躲掉,被人掰開手指拿走了酒壺。
好啊老二,師兄下山一趟,你膽肥了啊?祁殊說著想要起身,卻被人按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