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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姿態熟練,伸手便從擺放在御案一角的一堆密奏中翻找出幾本,雙手呈遞于雍帝面前。
“有關逍遙樓的情報都在這里。”
“奉父皇之命,兒臣派人進入逍遙樓,又暗中控制了其下幾個小商會……”她將自己的安排一字一句道出,“以我之見,父皇無需在意逍遙樓。逍遙樓看似風光,實則不然。那位逍遙樓主……委實太過天真了些!”
雖則逍遙樓這幾年日進斗金,但樓主燕無倫顯然并無進一步擴張的野心。在姬慕月看來,此人空有滿腹才華,卻半點不通人心。他只滿足于如今的富貴,可曾想過逍遙樓中其他人是否也能如此甘于現狀,知足常樂?
當年燕無倫將這群人聚到一起,打破大商會的壟斷,從無到有創建逍遙樓這份基業,不就是看中了他們心中那股不甘與野心?而如今,這熊熊燃燒的野心之火卻反過來灼傷了他自己。
“過去燕無倫是帶領他們突破困境的領袖,但如今,他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阻礙——繼續跟著燕無倫,他們永遠不能更進一步。”迎著雍帝好奇的目光,姬慕月聲音冰冷,“逍遙樓上下早已離心離德,稍施小計,便可改天換日。”
“……畢竟,那位逍遙樓主可是個從不殺傷人命、從不強人所難,連犯錯的奴仆都不忍重罰的可人兒呢。”
說話間,姬慕月長睫微垂,那美得妖異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抹笑容,雙眸中的紫意似乎又濃郁了幾分。
“這樣的人,最好騙了。”
此言有理。雍帝若有所思,緩緩點頭。
于是姬慕月將手中密奏擱到一邊,再次熟練地從一堆情報中準確翻出又一份,那略顯沙啞的聲音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韻味:“如今最緊要的是另一樁事,這是半個時辰前緝刑司傳來的消息。”
“盛京城中出現了滄海劍宗弟子的蹤跡,疑似追蹤魔道陰魁門之人而來。”
“啪!”
一聲清脆聲響,瓷器碎片飛濺。雍帝竟是一瞬間坐直身體,失手打翻了手邊白玉茶盞。他神情驚訝至極。
神州浩土茫茫無垠,大雍、北漠、東黎三大世俗皇朝共同分割中域三十三州,此外還有神州百宗和不少隱世家族,遍布天下。
百宗之中,正道以滄海劍宗、太上道門、懸天峰這三大宗門勢力最盛,被天下人譽為無上圣地。
至于魔道,也曾興盛一時。
八百年前,大雍尚未崛起之時,幽王朝一統中域,魔道之中曾有一人異軍突起,短短時間里建立無上碧落天,橫掃各大正道宗門,一手主導大幽分裂,攪動天下戰火,被魔道中人奉為尊主。
那時可謂道消魔長,縱使三大圣地亦被壓在腳下。若非后來碧落天莫名隱匿,魔道群龍無首,分崩離析,如今的天下格局恐怕大為不同。
這八百年間,魔道勢力受到正道聯手打壓,只能在暗中默默蟄伏發展。直到數十年前,許是自覺實力已足夠,默默蟄伏的魔道中人這才開始攪風攪雨,其中聲勢最盛的便是北斗魔宮與陰魁門。
北斗魔宮據說得到了當年的碧落天傳承,當代宮主自詡為魔道正統,暗中勢力遍布天下,一心想要重現八百年前的風光,無論江湖宗門還是皇朝世家,都將北斗魔宮的瘋子視作心腹之患。
與之相比,陰魁門的實力實在算不上什么。之所以名聲如此之大,在于陰魁門的作風。
陰魁門中人以修煉精神秘法為主,視神魂為人體之根本,身體皮囊不過是工具。對他們而言,殺人煉尸,抽魂煉魄,都不過等閑。因此在民間兇名赫赫,不知多少普通人聞之色變。也是三大皇朝聯名通緝的目標。
無論是滄海劍宗,還是陰魁門,都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勢力,其中成員來到盛京這個一國之都,很有可能會打破盛京城的秩序。倒也不能怪雍帝大驚小怪。
伴隨著茶盞碎裂聲,清澈的水珠四濺,姬慕月不動聲色向旁邊避開一步,繼續補充道:
“滄海劍宗領頭者疑似宗門真傳,乾坤道圖排名十七,黃金劍陸一漁。”
第6章 逍遙客(2)
明月初升,幽幽月光照徹淮河之水。夜色深沉,遠處山川,近處樓閣,盡數籠罩于朦朧月華之中。
淮水兩岸,舞榭歌臺燈火通明,畫坊游船來往如織,大半座盛京沉寂之時,此處卻是剛剛開始一夜的狂歡。
大大小小的舟船幾乎將河面鋪滿,靠岸的一角,一位年輕公子踏上小舟。廣袖寬袍,衣襟不染半分塵埃。
“船家,去逍遙樓。”
“好嘞!”船家應了一聲,抬眼看見來人,便是一愣。
乖乖,在這淮水上討生活大半輩子,他還真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
……要說容貌比這位公子更俊的倒也不是沒有,偏偏眼前這人就是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船家思來想去,也只有“好看”兩個字能夠形容。
盡管在這里乘船的人大半目的地都是逍遙樓,但這樣一位神仙般的人物居然也要去那銷金窟里走一圈,船家心中竟升起一陣怪異之感。
……這位真要是入了那逍遙樓群芳閣,同那赫赫有名的花魁娘子站在一起,還不知是誰占誰便宜呢。
就在船家愣神的片刻,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幾名青年男女相攜著踏上了船,有說有笑。
“聽聞那逍遙樓可是盛京城最有名的銷金窟?不知道多少豪客在里面呆了一夜出來后連一枚銅板都剩不下。難得來一趟盛京,怎么能不見識一番?”
“事先說好,見識見識倒也罷了,可不能太過亂來,耽誤了正事,不然要是讓宗門長輩尤其是我家那老頭子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通棍棒。”
“陸師兄放心,那是自然。”
說笑間,幾人已經踏上了船。
被簇擁在中間的是一名看上去年不過二十左右的青年,一身錦袍,容貌俊秀,腰間還懸掛著一柄金燦燦的黃金劍,劍柄上鑲金嵌玉,觀賞性遠高于實戰。
船家一臉了然。看來這又是一個聽多了江湖諸事,自以為配上一柄劍便成為了江湖豪俠的富家公子哥。
這人剛剛一上船,便大大咧咧問道:“可是去逍遙樓的船?”
“這、”來不及阻攔,兩撥客人便撞到了一起,船家有些為難,“實在抱歉,船上已有了……”
“無妨。”溫和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既是同路,不妨一起吧。”
這聲音泠泠如玉石相擊,煞是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