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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琛沖御林軍統領冷呲一聲,“當然?哼哼!你的當然是什么意思?是想理所當然治他的罪,還是給他找一個想當然的理由脫罪?別這么看著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別說是你,你的小舅子不也常干這種事嗎?把惡人抓起來說治罪,明碼標價,花點銀子就能放出來,你敢說你沒干過這種事嗎?”
“你、你胡說什么?”御林軍統領瞪視賈琛,他剛才就聽說賈琛是有名的刺頭兒,與他素未謀面,就清楚他的底細,絲毫不懼他的權勢,顯然很難纏。
“我是不是胡說你很清楚,我的繡兒被徐家逼迫,又被姓沈的所殺,今天你們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豁出舉人的功名不要,帶著我的老母弱妹赤足光腚跪死在宮門口,讓天下人都看看大秦皇朝是怎么對待同身貧賤的讀書人的。”
“你……”項懷安是讀書人出身,很清楚一個學子赤足光腚跪死在宮門外意味著什么,他趕緊好言勸慰,“賈琛,你想要什么說法?說出來,本府為你做主。”
賈琛輕哼一聲,“聽說項大人有青天之稱,那你今天就當場審理這案子,你審清楚了我才能決定我要什么說法,誰也不許走,否則我赤足光腚……”
“好好好,本府這就審。”項懷安聽項家學子說過賈琛是個歪才,今日只憑三言兩語,他就見識到賈琛的難纏,只好決定在雪地里現場審案。
這件案子看起來脈絡清晰,卻是一件審不清的糊涂案。案子牽扯到的人都有過錯,也都有不得已的理由,根本無法問罪。項懷案快刀斬亂麻,極盡能事地安撫賈琛,又責令沐元澈賠償賈琛五百兩銀子,這樣沐元澈才過了賈琛這一關。
賈琛以徐慕繡懷了他的骨肉為由,想要徐慕繡的尸首,徐家不同意,兩方爭來辯去,徐家眾人也辯不過賈琛一個。最后,徐家給了賈琛五百兩銀子,算是對賈琛的補償。這個決定是徐秉熙做出的,徐慕軒沒辦法,臉都氣成了青黑色。
聽說徐家答應給賈琛五百兩銀子換回徐慕繡的尸首,看熱鬧的人都睜大了眼睛,滿臉新奇驚詫。事情擺平了,徐家的體面又被人們當成鞋墊踩在了腳下。
無疑,賈琛這個半路殺來的程咬金成了最大的贏家,而敗得最慘的當然就是徐家了。徐慕軒設計別人不成,徐家死了自己人,又丟了臉面、賠了銀子,鬧得慘乎慘矣。這件案子落下幃幕,連累吃掛落兒的人不少,連皇上都底氣不足了。
……
沈妍靠在軟榻上,聽丫頭們又一次講起那天的事,不由連聲長嘆。徐慕軒陰謀設計導致皇上與慧寧公主離心,最終喪命,那時候,他還躲在幕后。而此次陷害沐元澈,他已迫不急待跳到了臺前,與她和沐元澈都拉開了當面敵對的序幕。
畢竟兩人有過一段情緣,沈妍也是受點滴之恩、就是涌泉相報之人。和徐慕軒此生陌路是沈妍曾經所想的兩人最壞的結局,她真的不想和徐慕軒成為你死我活的敵對。可現在,事態早已超出她能控制的范圍,好多事情也由不得她逆轉。
就象這次,徐慕軒給沐元澈扣上謀反的罪名,若罪名坐實,最輕也是滿門抄斬,很可能要誅三族,甚至會誅九族。那時候,沈妍還能活嗎?她的兩個孩子還能活嗎?徐慕軒在設計時,就想好怎么處置沐元澈了,他不會顧及沈妍的死活。
沈妍不想把徐慕軒當成你死我活的敵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必須這么做。
沐元澈殺徐慕繡人證物證俱在,他自己也供認不諱。因為賈琛一鬧,又有項懷安等人為沐元澈申辯,皇上就是想讓沐元澈死,這次也不能治他的重罪了。徐慕軒主張刑部三堂會審,近于事實的壓力,也沒給沐元澈定出多么響亮的罪名。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刑部把沐元澈收監,打了他二十大板,關了幾天就放出來了。皇上借此事決定把沐元澈發配到漠北軍營,沒說期限,只撤掉了他的職位,沒削他的爵。即使這樣,還有許多人上書為沐元澈鳴不平,說判得太重了。
徐慕軒向皇上進言,說不能上沐元澈離開京城,尤其是去軍營,以免放虎最山。皇上因此次的事被人非議不英明,心里怨上徐慕軒,就沒聽他的建議。只要沈妍母子在京城,沐元澈就是跑到天邊,也會乖乖回來,這就是皇上的想法。
年節臨近,本是親人團聚,全家歡樂的日子,沈妍卻送走了沐元澈。送別的時候,兩人都沒哭,兩人都知道分別是暫時的,也是必須的。只有沐元澈離開京城,讓皇上眼不見、心不煩,想不起來,他們的日子才能平靜下來。與其在京城時時擔驚,受盡小人嘲弄,還不如離開,等朝廷局勢穩定下來再做打算。
沈妍和沐元澈成親后的第一個年節就天各一方度過,想來讓人心酸,而沈妍似乎沒有太重的傷感。她是一個很理性的人,早已習慣從大局出發,分析事情的利弊,對待感情和家庭也一樣。只要事態總體趨向有利,暫時的痛苦不算做么。
她回到勝戰侯府居住,就閉門謝客,擺出一副犯官家眷的低姿態,日子過得很平靜。年節前后,她以身子沉重為由,連項家和汪家都沒走動,只是派人送去了厚禮。沐元澈不在府中,左琨和金財神也不便登門,只派人送來了年節禮。
同沈妍安靜平和的日子相比,武烈侯府可謂亂七八糟,又死氣沉沉。徐秉熙和松陽郡主都很疼徐慕繡這個孫女,沒想到竟然弄成這樣,兩人氣急攻心,都病得很重。海氏一口咬定是徐慕軒害死了徐慕繡,瘋瘋癲癲,天天痛罵徐慕軒,跟他要女兒。徐慕軒恨透了海氏,但海氏是他的嫡母,他也無可奈何,只有忍耐。
端華公主被嚇出了臆癥,惡夢不斷,請僧道做了幾場法事,也沒有明顯的好轉。府里家務落到平氏身上,平氏不善于治家,天天為一點小事叨擾徐慕軒。徐慕軒里里外外忙得跳了腳,卻惹來府里上下眾多非議,鬧得他沒有一刻消停。
實在沒辦法,徐慕軒只好把被端華公主發配到洗衣坊的劉氏放出來,又好言游說徐瑞宙打理府中對外的家務。徐瑞宙和劉氏都是有心之人,他們對端華公主懷恨在心,也恨上了徐慕軒,家務大權重新落到他們手中,境況就可想而知了。
沈妍正在對賬,看到山橙進來,問:“給侯爺的回信和衣物都送出去了嗎?”
“夫人放心,昨天就送出去了。”
皇上把沐元澈發配到漠北軍營,途經塞北,碰巧四皇子正在塞北賑災,就把沐元澈留下幫他做事。昨天,沈妍收到沐元澈報平安的信,懸了很久的心終于放下了。沐元澈是軍人出身,到軍營也不會受苦,但跟四皇子做事境遇會更好一些。
沈妍點點頭,說:“我想出去走走,房里太悶了。”
院子里積雪融化,花樹返青,元宵節一過,早春的氣息就欲漸欲濃了。
山橙扶著沈妍在院子里走了兩圈,正要休息,就有人來報說許夫人來訪。
“請她到花廳。”沈妍現在并不反感許夫人了,許夫人打著佛祖的旗號,在別人面前是偽君子,在沈妍面前,她就變成了真小人,反而讓沈妍很放心。
沐元澈被發配之后,許夫人來過一次,一再強調沐元澈今年本有牢獄血光重災,是她講經說法、沈妍又虔誠向佛,才化解的災劫。不用她開口,沈妍也知道她想要謝禮,就給她送了兩盒御米膏藥丸,讓她繼續講經說法,消災解難。
許夫人的御米膏藥丸經過特殊配制,有三分之一都進了當今皇上的肚子,這正是沈妍想要的結果。許夫人通過慧平公主給皇上貢藥,兩人都很了許多銀錢賞賜,錢家和杜家也沾光不小。可最終,許夫人和慧平公主連同皇上還不都控制在沈妍手里嗎?有她們搭橋開路,沈妍做事不顯山、不露水,自然不亦樂乎。
“許夫人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盡管直說,你我無須俗套客氣。”沈妍開門見山,對待小人當然要用小人的方式,沒必要浪費唾液講大道理。
“那次端華公主過府挑釁,聽沈夫人說她新婚之夜沒落紅,可是真的?”許夫人問得很直接,她了解沈妍,兩人建立有事就是朋友的小人之交也不錯。
沈妍笑了笑,說:“道聽途說而已,不做考究。”
“事關金枝玉葉的名聲,道聽途說的話隨便出口,很容易惹來大禍,沈夫人可不是隨便之人。端華公主今年有大災,這是佛祖的暗示,我想多了解一些。”
許夫人是偽君子,也是真小人,又是有心狠毒之人,端華公主打了她,沒災才怪呢。她打著佛祖的旗號,以慈悲為懷也有特定的人群,而端華公主恰恰不在這特定的人群范圍之內。被佛祖的代言人報復,端華公主的災劫也夠深重的。
沈妍搖頭一笑,面露揶揄,“難道許夫人想給端華公主消災解難?你可真是慈悲為懷的活菩薩,端華公主若能早些時候被你度化,新婚夜肯定會有落紅。”
“看來沈夫人知道端華公主新婚夜沒落紅的原因。”
“許夫人不知道嗎?你連親孫子都有了,可是過來人,要不知道可稀奇了。”
“呵呵,沈夫人說話有趣。”許夫人訕訕一笑,說:“我想知道那人是誰。”
“難道許夫人認為那人是我?”沈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證明自己是真正的女人,而不是人妖,“許夫人想知道也簡單,可以去問端華公主、徐侯爺或皇上。”
許夫人高深一笑,點了點頭,馬上轉移話題,說:“英王府暖房里的芍藥花開了,改天我向英王妃討一盆送給沈夫人,聽說芍藥花還能入藥呢。”
跟聰明人說話很簡單,許夫人絕對是聰明人,凡事一點即透。正因為她是聰明人,端華公主得罪了她,還不知道要有多深的災劫呢,慢慢消受吧!沈妍也痛恨端華公主,有許夫人沖鋒在前,她只需躲在后方、搖旗吶喊即可。
“多謝。”沈妍語氣淡淡,擺出一副送客的態度。
許夫人起身告辭,笑著說:“改天再來討擾沈夫人,告辭。”
送走許夫人,沈妍就去后花園沿湖溏漫步,初春清涼的氣息沁入心脾,她頓覺神清氣爽。嚴冬已經過去,春天來了,她衷心希望事態逆轉,迎來她的春天。
還有一個多月,她就要生產了,現在身子很沉重,沒力氣大的丫頭扶著,她連路都走不穩。懷孕到五個月的時候,她就控制了自己的飲食,精心調配藥膳食用,就怕營養攝入過多,孩子太大不好生,她又是兩個,跟人家生一個也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