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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八抬大轎穩穩當當的上了一踏道橋的時候,前面開道的鳴鑼隊伍卻突然停了下來。相應的,后面騎馬的新郎官以及身后轎中的新娘子,就不得不停在了踏道橋中央的橋面上。
后面的隊伍不知發生了何事,不由竊竊私語起來。
可前頭鳴鑼開道的那些人以及高坐馬上的新郎官卻瞧得清楚,卻原來是一群華衣錦服的公子哥不巧正打馬過來,見了他們這迎親隊也不閃不避,視若無睹的直接騎馬上橋,不偏不倚的擋了他們的路。
踏道橋素來建的寬敞又平整,為的就是利于車馬通行,平常時候,就算三輛馬車通行也是容得下的。
可迎面打馬而來的那群人,卻不肯三三兩兩的依次通行,反倒嬉笑著一股腦的都上了橋,將這去路堵個嚴嚴實實。
再瞧他們各個頭上纏著白布條,手里拿著白幡,偏華衣錦服穿戴一新,面上又嬉鬧說笑,明顯不是送殯的,而是特意來尋人晦氣的。
符居敬放眼一掃,這些個京城公子哥皆是他眼熟的紈绔子弟,光他彈劾過的,就有小半了。
上個月,他還彈劾過以那晉世子為首的一干人,打架鬧事之罪,想來這群紈绔內心不忿,特意尋他今個大喜之日來尋釁滋事。
符居敬沒料到這群紈绔竟如此膽大妄為。身為御史,他連當朝重臣都彈劾過,自然不懼區區幾個紈绔的報復尋釁,只是他們特意挑了這等日子前來鬧事,著實令人火大。
遂指著前面一干人等厲聲道:“天子腳下,豈容爾等如斯放肆!待我明個稟了圣上,定要參你們個尋釁滋事之罪!”
“符御史這話如何說的。”
符居敬的指責聲剛落,卻聽得對面人群中傳出句懶洋洋的聲音。
他犀利的抬眼望去,就見打頭那些公子哥突然朝外打馬讓出了條路來,其后一穿著錦服的公子哥慢悠悠的騎馬上前,容貌俊朗非凡,偏神態恣肆慵懶,懷里頭還抱著兩只羽毛華麗的家禽,正噙著笑往他的方向看。
此人,不是那赫赫有名的京城紈绔晉世子,又是哪個!
“符御史好大的官威。”晉滁撩了眼皮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樣:“我等好端端的過個橋,如何到符御史這,卻給無端定罪成尋釁滋事了。”
旁邊公子哥應聲:“就是,就算是天子近臣,也不能信口胡謅,隨意捏造人罪狀罷!”
符居敬只得暫壓了火氣,商量道:“是符某言辭無狀了。只是符某今日大婚,迎親隊伍至此,為趕吉時,不知可勞煩諸位讓一讓。”
晉滁的目光在新郎官身后的八抬大轎上堪堪一掃后,就垂了眼皮,卻默不作聲,只是抬手緩緩撫摸著懷里家禽。
一旁的公子哥不依了:“符御史辦喜事要趕吉時我們自是理解的,可不巧的是,咱們晉世子今個得辦白事,那也得敢良時啊!符御史,您也得體諒咱們吶。”
另有人應和道:“是啊御史大人,自古紅白事相撞,總是要紅事讓白事的,哪有反過來的道理?你們說說看,可是這個理?”
“是啊是啊,死者為大嘛。”
符御史聽他們說的言之鑿鑿還驚了下,目光不由在那晉世子頭上纏裹的白布上看了又看,內心狐疑,莫不是他哪個長輩故去了?
這般想著,他不免朝晉滁的方向拱了拱手,問了句:“容符某冒犯相問,不知是世子哪位先輩仙去?”
晉滁撫摸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掀眸朝符居敬的方向望去,卻是直接越過他,似望向其身后,又似望向遠處天邊。
“我家的小鴛鴦不幸去了。我心中不忍,遂想去送送,好歹真心實意養過一番,總要祭奠祭奠。”
晉滁的目光緩緩回落在新郎官的身上。略掃過其身前的大紅花后,他掀眸望向那張因深深皺眉而顯得愈發刻板的面上,慢笑道:“不成想竟恰趕上符御史的大喜時候。但望御史大人能體諒一二,畢竟……”
他落了目光,嘆息的抬手撫上懷里的家禽:“死者為大嘛。”
第25章 二章合一
符居敬的目光倏地下盯向對面人懷里那兩只羽毛華麗的, 鴛鴦!簡直感到不可思議,這京城紈绔,竟能荒唐到這般地步!
“晉世子當年也在國子監熟讀四書五經, 學習圣人之言, 如今卻如斯做派,當真妄為圣賢教導!”
晉滁卻笑了聲:“符御史僭越了。教訓晉某人, 怕是還輪不上你符御史。”
符居敬抬手朝紫禁城的方向遙遙一敬, 對晉滁橫眉怒對:“此事我定會稟了圣上,便是皇親貴胄,斷也不容這般有恃無恐,荒唐行事!”
“如此,就有勞御史大人了。”
“你!”
晉滁卻不再理會那符居敬, 反倒垂眸望向懷里兩只鴛鴦, 自語嘆息:“本想找個地好生將你們安葬,卻沒成想你們死的不趕巧, 生生撞了人家良辰吉日。風水寶地都找好了, 只可惜,我的小鴛鴦等不到了。”
說著,就將那兩只鴛鴦隨手往橋下一扔, 道:“罷了, 扔了罷,大概它們是沒那個命。”
語罷, 手握韁繩掉轉馬頭,執鞭揮起,戾喝一聲后,策馬往橋的對面疾馳而去。
沒料到他會突然駕馬疾馳,迎親的隊伍紛紛朝側閃避, 后頭抬轎的轎夫倉忙之下不免失了些力道,花轎就歪斜了幾下。
晉滁打馬與花轎擦身而過時,低眸朝轎窗的方向掃過一眼,但見自那轎窗中探出一只纖弱素手,手指急急攥住轎身晃下的紅色瓔珞,露出一小節素白的手腕,還有那刺人眼目的紅色嫁衣袖口。
轎身一晃,轎簾又蕩開些許弧度。由著這抹縫隙,他瞧見了晃動的錦蓋下,那畫了峨眉,點了胭脂,上了水粉的新嫁娘。
明眸皓齒,明艷動人。
他是頭一回見她這般璀璨明艷的打扮。
卻是在她與旁人大婚之日。
疾風掃過他冰涼的面龐,駿馬飛速將他帶離的同時,也同樣帶走了視線里的那抹明艷色彩。
只是那姣美容貌,那紅衣素手,還有那鳳冠霞帔,卻深深印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