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家東城區這座宅子, 當初是蘇鴻旭初到京華,囊中羞澀時,洛婉琴偷偷動用全部的私房錢給他添置的。后來二十多年, 幾經修葺擴建, 才有了如今這三進規模。
四周磚墻用的是上好灰砂磚,淌白美縫,壘砌的細致美觀, 垂花門紋路新鮮斑斕, 門環五金制品色澤亮麗, 連門礅都是方方正正的大理石。
院內屋室鱗次櫛比,主路褐竹板,小道白臘石, 種的最多是簇簇秀珍竹林, 對半的半圓竹節做了機巧注入活水,并在廊欄邊蜿蜒而下, 水流聲潺潺動聽, 景色清新別致。
綠螢第一次看到這樣好看的宅院, 這還是人住的么,難怪王妃時不時嫌棄王府, 真的是比較才出高下!
“綠螢,你還未說完,繼續說。”
“哦, 是。”
綠螢斂住歆羨贊嘆, 跟上蘇明嫵的腳步,繼續道:“后來, 您睡到今日寅時都未醒, 王爺就直接把您抱進馬車了。”
“王爺算得可準, 正好卯時進的門,您買的禮也給讓奴婢給捎上。”
蘇明嫵想到那情景,忽然頓住,“你的意思是,他不但抱著我上車,還抱著我當眾進家門的?”
“是啊。”
綠螢心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除了王爺,旁的男子又不能抱王妃,“當時王爺在宅門口,大家看到都好奇呢,說王妃是不是生病了。”
“符欒怎么說的。”
“嗯....”綠螢前頭說的挺順,到這開始卡殼,臉上微微暈紅,“王爺就照實說,王妃晚上受累,鬧脾氣不肯醒,也,也走不動。”
“...”
這到底哪里照實說了,是符欒他不讓她睡,還不叫她醒,硬是把簡簡單單的回門日搞得雞飛狗跳,傳出去不是讓整個京華都看她的笑話么!
她想象中的回門,也是按著規制,該走大道敲鑼打鼓,在門口與父母哥哥寒暄完,然后再優雅地進宅見見以前照顧她的幾位奶媽嬤嬤,雖然只待一天,也是熱熱鬧鬧,顯出氣度。
哪像現在,下人們大概是被符欒的舉動嚇的,看到她都不敢抬頭,整個院子里靜悄悄...
符欒撂下挑子,壞完她的名聲就樂呵呵地跑去鹿山打獵,她還得應付父親的責備呢!
蘇明嫵想起符欒那副狐貍笑臉,氣不打一處來,本來愧疚自己平白無故地罵了他一頓,現在反而覺得她罵少了。
想著想著,終于走到了大院里的堂屋階下。
以蘇明嫵現在的身份該是通傳父母二人前來相見,但她不是囿于禮制的人,況且符欒也不在,沒人能管她,于是她就自己帶著綠螢過來了。
離得不遠,在看到坐在客位的母親洛婉琴的側影時,她鼻尖瞬時一酸。
前世在涼州,雖書信常常有往來,但因后來身體每況愈下,為了不讓家人擔憂,便拒絕了許多次母親來探望的意思。
蘇明嫵總以為能等身子好些再來見母親,然而她終究沒來得及。她幾乎可以想見,那年她死了之后,母親是何等的傷心,說起來,她真是不孝。
“王妃,奴婢在外頭守著,您進去吧,別讓老爺夫人就等,他們可都盼著您回家呢。
蘇明嫵拂去眼尾濕氣,“嗯。”
...
蘇鴻旭和洛婉琴識于微時,甚至赴考的盤纏都是洛婉琴背著娘家人給的,她也曾是城中出名的美女子,卻能為了等他,及笄三年不嫁,與家里人鬧得天翻地覆。
好在蘇鴻旭當真考取了功名,二人琴瑟和鳴,過了段恩愛日子,被百姓引為佳話。至于太傅府里后來的三門侍妾,大家只會道句實屬尋常,哪個有地位的男子,只得一位正妻呢。
蘇明嫵回憶往事,百感交集,頗有種近鄉情怯的情緒。她慢慢走進堂屋,藏在袖口的手握了握拳。
女子美眸瑩瑩,愧疚與思念交織使得她下意識便跪在地上,咬唇出聲,“父親,母親,女兒回來了。”
蘇鴻旭和洛婉琴同時抬頭,兩個人幾乎都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回過神,尤其是洛婉琴,她踩著碎步,沒等蘇明嫵繼續,就上前將她扶起擁入了懷里,“嬌嬌,你可是醒了,傻丫頭都做王妃了,還跪什么跪。”
蘇明嫵不想解釋,只顧扎進母親胸前,習慣地撒嬌道:“母親,我想你了。”
洛婉琴將女兒摟著,笑著嗔怪:“嫁了人還粘我,粘你的相公去,不都讓人給抱回來的。”
在洛婉琴的眼里,女兒個把月未見,雖想念,也不至于到失而復得的程度。
蘇明嫵卻不同了,她一會兒摸摸母親的袖子,一會兒摸摸母親的耳墜,她哪里都想碰觸,沾點母親身上的松木香味道,她就覺得舒服。
母親這么好,符欒那個壞男人怎么可以比!
蘇鴻旭見她們母女兩嘰嘰喳喳膩歪個沒完,咳嗽幾聲,拍了下桌子。
他年輕時容貌俊秀,人到中年依舊俊雅出塵,即使不如洛婉琴保養得那樣皮膚白凈,也很是抗老,看起來竟像是剛過而立之年。
蘇鴻旭沉聲道:“好了,不過出嫁一個月,你們倒是像幾年沒見。”
“...是,父親。”
蘇明嫵對蘇鴻旭更多的是骨子里的敬怕,她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茶壺斟了杯遞到他面前,“父親,您飲茶。”
“嗯。”
洛婉琴慢悠悠回到座位上,她的妝容精致,舉手投足間滿是優雅風韻,方才見到女兒的舉動已是她的難得失態,“嬌嬌,你今日是不對,京華有哪家女兒是睡著歸寧的,真真把你父親氣著了。”
“...”
誰不氣呢,蘇明嫵自己也生氣,可她無法解釋,“父親,我錯了。”
蘇鴻旭壓下茶葉,道:“你現在是王妃,我本來說不得你,可...天天在王府里就知吃與睡,讓你素日多讀讀圣賢書,少想些無用的,你都不記得了?”
她沒有啊,是符欒看到她就想那些無用事!
蘇明嫵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裙擺,悶悶地道:“父親,女兒以后會改的...”
“這么多年,你和你哥哥每次犯錯,都是這兩句,翻得出新花樣么。”
洛婉琴聽了,坐在一邊笑道:“都成婚了,王爺左不過是說了幾句玩笑話打趣,值當你教訓我的嬌嬌,還帶上兒子?”
洛婉琴原本開那個口是為了提前給蘇明嫵解圍,沒想到蘇鴻旭不依不饒的接下去了,女兒好不容易回來趟,非要惹得人不高興才行。
蘇鴻旭這輩子對發妻有愧,看了她一眼,抿唇到底沒有再說。
蘇明嫵對他們二人這樣早已習慣,自從父親納了第二和第三門妾氏,母親便很少再如以前說話顧忌,只要是涉及她和哥哥的事,母親是分毫不讓。
蘇明嫵前世沒有回門,心心念念,沒想到這次回來了,好像氣氛也不如想象中的美好。
“母親,哥哥呢,怎么不見他?”
洛婉琴瞧著女兒望過來,嬌俏模樣粉黛未施,面色紅潤,身上豐腴不少,不像是郁郁寡歡,更不是受過大磋磨的樣子,心里著實松了口氣。
上個月她睡都睡不好,怕嬌嬌想不開,又怕她被傳聞中心狠手辣的王爺欺負。
“哦,你說你哥哥啊。”
洛婉琴收回目光,瞟了眼右側,“喏,他被你父親罰在西苑書房。”
聽妻子提到兒子,蘇鴻旭顯然是留有余怒,皺眉多說了句:“能讀好書過目不忘的苗子,學什么舞刀弄劍,他又不是那塊料。”
他就是不明白,他的兒子蘇蒔廷小時候多么聰慧,怎么越長大越荒唐,眼看明年要束冠,還似個少年耽于玩樂,沒個正形,現在居然敢背著他偷偷去拜師學藝,不好好教導怎么可以!
蘇明嫵憋了半天,不知怎么安撫,干巴巴道:“哥哥,他,他挺好的嘛。”
三人又隨意聊了陣家常,洛婉琴執意要親自為女兒準備午膳,于是堂屋內便只剩下父女兩,蘇明嫵心情有些復雜。
蘇鴻旭是符璟桓的老師,十幾年的師生情誼加皇上對他的知遇之恩,他是全心全意忠心于皇室。兒時的蘇明嫵不聽話,唯一最能說服父親不責罰她不是母親,而是太子,或許就是因著每次的袒護,才會讓她一步步地對符璟桓建立起信任和依賴。
如今她清醒了,但她的父親,始終還是站在太子那邊的。
最糾結的地方在于,她也不懂該替他們抉擇哪邊,前世符欒或許勝了,但今生太子能預知后事,那符欒還能贏么,她是沒得選,但總不能拿家人性命作賭注。
蘇鴻旭沒察覺對面人的走神,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向窗邊,“嬌嬌,父親留你下來,是知道你的委屈,我這段時日也睡不好。”
朝中上下但凡有點眼力的都看得出雍涼王的狼子野心,他的女兒差錯嫁給個極有可能成為逆賊的奸臣,他當然是痛心,此事木已成舟,實在無可奈何。
蘇鴻旭不是沒有懷疑過,然則他絕不信太子會做出那種事,雍涼王也不至于舍棄西南勢力,思來想去,只能關乎天意了。
蘇明嫵收攏起滿腹心事,輕輕應了聲,“是。”
“你現在嫁都嫁了,不要再有歪的心思,我不容許你做出有辱門楣傷風敗俗的舉動,至于朝堂...也不是你可以左右的。”
“嗯,女兒明白。”
蘇鴻旭轉過頭,“太子來信,說是將玉佩給了你,可有此事啊。”
“...”
蘇鴻旭看了眼女兒,她不說話就是真的了。想到他們兩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就很是惋惜,但是,“盡快還了與他,你不該收,雍涼王若是知道了,你想過后果嗎。”
蘇明嫵動了動唇,沒能把符欒已經知悉這句話說出來,“是。”
父親做事有板有眼,她以前與太子之間恪守禮制,不敢絲毫逾矩,有次只是好幾個人一道去后山玩風箏,回來晚至黃昏,她都被罰跪了半宿。
“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有你不做,才沒有人能冤枉你。”蘇鴻旭看了她一眼,“父親知道你心里很難受,父親也是,但,總要熬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