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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蕊搖頭:“入禁地必須要引路人完全安全而且保持清醒。越到禁地下面, 在禁制下對桑氏以外的人靈力限制越大, 對他們反而助益,彼時他們的血肉和結~界幾乎相融, 若是這時候引路人生出他想,哪怕只是僅僅示警的念頭,我們也危險了。”
她道:“若雙城的人被抓后,為了救人,也試過這個法子, 他們逼著桑三帶路,但最后一個人都沒出來。后來陸續又有過兩次,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桑二一次笑說,來得這么一點,還不夠塞牙縫。我便問他,不擔心么,那時他在興頭上,便說了一嘴?!?
趙寶瑟心情更沉,突然無緣無故構陷若雙城,只怕是這禁地出了什么問題,這才急需要人手去頂包接手。
“如此,也就是說必須這個身體的主人是自愿前去的,而且是在絕對安全的狀態下?!壁w寶瑟蹙眉,“這便難了。桑氏嫡系人人皆有定魂鏡,強行奪舍或者控制只會損毀軀體。就算勉強到了下層結~界中,他們的能力也可以輕易掙脫桎梏?!?
沈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一直在想辦法,后來我想,要是有一個空桑血脈的孩子,嬰孩的心意總是和母親相通的?!?
趙寶瑟聞言面色一變:“不行?!?
沈蕊道:“時間等不得。”
趙寶瑟:“我不同意!這樣便是能救他們出來,同門知你是用如此犧牲,行如此方式,教他們如何自處?”
“如果現在只有這個辦法呢?師姐,你可愿意?”她看著趙寶瑟,定定問她,“為了師門,為了這些曾為你犧牲的人,你可愿意?”
趙寶瑟再次怔住,她這才意識到沈蕊的計劃包括的不止是自己,還有她。
沈蕊追問道:“師姐可愿意?”
趙寶瑟問她另一個問題:“如真如此,那這個孩子之后呢?”
沈蕊看著她,過了一會輕輕一哂:“之后?不過一個孽種罷了。”
夜風吹過,山林沉寂,趙寶瑟靜默。
沈蕊等了一會,輕嘆一聲:“差點忘了,小師姐如今有了玉拂道君在旁。他看來著實對小師姐上心,兩~情~相~悅,小師姐自然是不愿意做這樣的犧牲?!?
見趙寶瑟仍然站著。
沈蕊低頭抿嘴,輕輕笑了起來,頭上的步搖金釵晶粹顫微作響。
“果然啊。這世上,向來如此,被辜負的多,懂感恩的少??蓱z浣花谷一派至此隕滅,如今也是無人想管的孤魂?!?
“小師妹不必激我。”趙寶瑟抬頭道,“舍我殘軀,縱使肝腦涂地,能換回一切,沒什么不可以。但為救一個無辜的人而就去犧牲另一個無辜的人,不管是你,還是我,我不同意。”
“不知小師姐說的這個無辜的人,指的是玉拂道君還是孩子?無論是誰,這世上哪有什么無辜之人。人啖蔬肉,鳥食蟲豸,皆為殺孽。況且,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沈蕊用錦帕掩口,緩緩咳嗽一聲:“無論如何,小師姐。你也看見了,桑氏早有完全的準備,如今能用的只有這個法子。而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如今小師姐回來,剩下的看小師姐罷。時間不早,我也該回去了,這蟲子咬的我心尖難受?!?
說罷,她伸出纖纖玉手,按了按心口,轉身走了,纖細而又陌生的身體漸漸融入搖曳的竹林之中。
夜風微涼。趙寶瑟下意識伸手摸自己的手指尖,冰涼刺骨。她很快跟上了沈蕊的腳步,去了青丹峰的方向,不過她是去找黎清瑤的。
到了丹房,時候里面似乎有人,趙寶瑟隱匿在暗處,過了一會兒看見霍然從里面走出來。
他怎么會在這里?
趙寶瑟等他走的足夠遠,才偷偷摸了進去,黎清瑤趴在小案幾上琢磨著她的一味新藥,趙寶瑟推了推她,她才揉著鼻梁扶著頭坐起來:“你怎么來了?”
趙寶瑟先問她霍然所來何事,她只說是霍然最近說山上不太平,前來詢問一下各方的情況,又因為她身份特殊,所以霍然才親自來,細細問了她最近的一些情況,說到這里她疑惑道:“說來奇怪,他最后還特意問你和我是什么關系,我們又是怎么認識的?他怎么知道你是蘭家村的人不是我從百黎帶來的。不過還好,看在我面子上,他也沒怎么追究你身份的問題。只是可能知道我們來時身份作了假,有點不高興,面色不咋好。”
趙寶瑟點了點頭??磥砘羧皇潜或_多了,拿不準她到底是什么情況,或者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特意親來查看她真正的身份。
但這一回,她這個身體的身份確確實實沒有任何問題,所有從蘭家村幸存的人都可以作證她就是如假包換的“蘭絮兒”,只是那臉長得像趙寶瑟而已。她細細一想,她身上的實力之前在試靈石也沒有暴露,霍然的冥燈也驗證她并非是奪舍之人(笑話,她的身體已然重塑,怎么還可能查出分毫異樣)。如今再加上黎清瑤的佐證,萬無一失,霍然也應該消停一會了。
趙寶瑟心里想著小師妹的事,便細細問了蠱蟲方面的問題,黎清瑤說祛蠱最好的時間便是每月的月圓之夜,若是祛蠱還要當面查看為佳。趙寶瑟當下便沒有多說,只說這月的十五晚上來找她,要她將時間和房間都空出來。
黎清瑤一口答應,夜色晚了,她只覺困倦,伸了個懶腰,腰上的回音鼓掉下,趙寶瑟便順手撿起來還給她。順手拍了拍:“這個小鼓真可愛?!?
黎清瑤看那鼓無聲無息,不由有些奇怪,這鼓只有在拍鼓人實力遠超回音鼓窺探范圍的情況下才會靜默,但趙寶瑟的實力怎么可能會強過她?難道是上回摔了一下鼓摔壞了?
她歪頭伸手拍了拍,清音作響,并沒有壞。
“什么情況,你現在實力突破了?怎么沒反應?!?
沒有人應答,黎清瑤抬頭看趙寶瑟已走了,悄無聲息,她一邊摸著鼓,一邊暗道:“這真是養了貓后,走路也變成了貓,一點聲音也沒有?!?
趙寶瑟御~劍行到半山腰,悄無聲息落了地,就勢沿著邊緣山路緩緩走回去。前路的分界線涇渭分明,她看了一會,頓住折身去了含藏峰。
如今因為封回入住,含藏峰最外面的大殿重新整飭了一番。
四處壁上懸了許多畫像,皆是已仙逝的歷代的大宗師。正面墻上正中間孤零零一幅,正是封回的。
畫像下面是紫金楠木的長案,皆是素色深重描著金龍彩線的桌帷,上面整齊羅列著各色禮器和祭品。
她垂眸看來看去,心理萬念交疊,最外面淺浮蓮鶴銅樽里隱隱發出祭酒的醇香,趙寶瑟聞了聞,端起來,喝了一口,身后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這酒放得久,無味了?!?
趙寶瑟回頭,便看見封回站在身后,正看著她。
趙寶瑟看著他笑:“你那里可有好酒?想喝。”
酒自然是有的,喝了不過兩三杯,她的臉上便暈出了紅色,連帶薄薄的耳廓也紅了。
“少用些。過幾日便是十五,桑長清邀了各大掌門前來赴宴,少不了你的酒。”
寶瑟做出可惜的臉:“我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小仙奴,恐怕只有在偏廳角落外的走廊支一桌?!?
“那到時候你坐我身旁,如何?!狈饣氐?。
趙寶瑟心里微微一動,抬頭看他,他正靜靜看著她。
在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澄澈如星,似乎在等著她說什么。
“怎么不喝?”她盯著杯子問,兀自自斟自飲,卻被他搶了杯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