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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一邊從腰間取出一個精致的瓷瓶,灑下細細的療傷藥品,一邊道:“以精血為油,以血肉為芯,照、往生者,明、當世人。”
趙寶瑟目光微動,再追問:“但并不是普通的血肉吧。”
霍然抬頭向上看她,她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下睫毛格外長,因為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甚至顯出了一絲溫和,他說:“聰明。”
他上好了藥,立竿見影,趙寶瑟手心的傷口平復了,痛楚也隨即消失了。
“謝謝。”她看著霍然給她熟練纏上手絹,又低聲問,“那,是用霍家人的血?”但也不對,如果這么簡單,傳聞曾搶走冥燈的修士也不會一無所獲還搭上了自己的命。
霍然打上了結,笑了笑:“霍家機密,這里人太多,回去告訴你。”
趙寶瑟也逼他不得,她只得先按捺住,收回手:“都好了,我出去一下。”說罷折身順著桑二離開的方向去了。
一直側目看著這邊動靜的蘇微吟正輕聲向封回道:“早傳聞桑三小姐和夫君不睦,今日看來,也不盡其然。這坊間之言,向來都是有一說十,聽不得數。”
封回正襟危坐,目光側看過趙寶瑟和霍然,手里無意識轉著一個酒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蘇微吟又一步步道:“當日我那弟弟說,玉拂道君在花間道看上了一個形容普通的婢女,更為了她和魔君大打出手。我聽了這傳言,也是不信的。”
封回淡淡道:“為何不信?”
蘇微吟說了這么許多,封回之前都沒有接話,從面上也看不出他不想聽。她本來以為他是不會回應的,沒想到卻獨獨答了這句話,心里有些無端端發慌:“聽說那婢女是花間道的姑娘。”
封回這回真的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花間道的姑娘,比不上你。”
這句話于蘇微吟幾乎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蘇微吟的臉一瞬間白,復爾又微微發紅。
她不知道為什么封回怎么突然說話竟如此傷人,絲毫沒有顧忌,她轉頭四看,好在周圍的人不算多,聽不清他們說的話,而還有相當一部分人在看著霍然給那位“桑三小姐”上藥。
蘇微吟生生壓住怒意,卻怎么也壓不下去,就此拂袖而去又不甘心,半天強擠出一句緩和氣氛的臺階話,半嗔半怪:“玉拂道君這樣說話,可真的傷人吶。”
封回冷冷看著她,那目光既無憐憫,也沒有情緒,在這樣冷峻帶著威壓的目光下,蘇微吟的怒意不知不覺消失了,從脊背爬出難以言說的恐懼。
她訕訕站起還沒來得走,封回卻站了起來,與此同時,霍然也轉過身來。
外面的鐘磬鳴動。
空桑的現任掌門桑秀峰到了。與此同時,趙寶瑟剛剛從側門走出大殿,她頓了一秒,這桑秀峰比想象來得還要快。難道是察覺到什么異樣了。
半個空桑山的弟子跪拜于地。
桑秀峰身著灰白長袍腰懸長劍,神采奕奕走進大殿,各大掌門和素有名聲的修士齊齊見禮,桑秀峰笑著一一回禮。
他的容貌看起來和十年前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仍然是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模樣,言行舉止儒雅溫文,倒是頗有幾分風雅氣息。
里面的談笑聲和絲竹聲隱隱傳出,趙寶瑟順著走廊向前,她不能分出神識去追尋桑二,但鼻子很靈,沈蕊身上特有的木質淡淡香味若有若無。
她順著這淡淡的香味走到了側殿后面的一個左右三間廂房并列的小院子,現在被臨時征用為小廚房,專為有特殊需求的修士備餐。一進院子,聽見這臨時廚房里面有炭火嗶剝聲。
趙寶瑟轉過影壁,一直向里面,忽見一個房間外面站了三四個做事的外門弟子,個個大氣都不敢出站在前面的空地上。
趙寶瑟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頓時面色一凜:“今日可是閑的日子?你們在這里干什么?”說罷也不等他們的回答,怒斥:“還不快滾。”
桑三素來名聲在外,一句話后,幾人大氣也不敢出連忙向相鄰的其他房間走去。
趙寶瑟聲音更冷:“要是誰想死,再過來躲懶。我明日就叫他滾下空桑山。”
那幾個外門弟子都諾諾去了。
趙寶瑟這才走到門口,屈起手指,叩了叩門。
里面果然是桑二的聲音。
“誰?滾!”
趙寶瑟推開門。
便看見桑二微敞著衣裳,服飾倒還沒有散。他回頭看見是“自家妹妹”,也有些蹙眉:“小妹,你來做什么?”
趙寶瑟道:“父親來了,問二哥在哪里?”
桑二頓時面色一變,慌忙起身:“怎么這么快?”
趙寶瑟站在門口,看著桑二身后那個黑白交錯的身影,沈蕊也跟著緩緩起身。
桑二一邊整衣,一邊回頭同沈蕊說:“讓你準備一點酒水也這么慢,還不快點穿好。對了,一會也不要來了,父親要是看見定要生氣。”
趙寶瑟向前走了兩步,身后的門關上了。
這是個臨時改造的小廚房,這間里面堆著林林總總的酒水一類,剛剛他就是打算在這大酒缸上面的木板上成其好事。越是有人,越是不安的環境,便越是刺激。
她走上前,站在桑二身前,伸手替他整理一縷裹到了衣裳里面的長發,一邊問他:“為什么要生氣?”
桑二有些驚訝妹妹的友好,便笑:“你要是平日有這一半溫柔,霍然也絕不如此。為什么生氣?你說他為什么生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身份?要是父親知道我收留了浣花谷的余孽,非得好好收拾我一頓。”
趙寶瑟點點頭,手指劃過他翻卷的衣襟,抬頭看桑二:“這就生氣了,要是那個老東西知道浣花谷的余孽做了他女兒,豈不是要氣死了?”
“呀,這是什么?”她的手扣住了只有桑家人才能碰觸到的護心鏡。
桑二面色陡然一變,但已來不及了,趙寶瑟的手迅速卡住了他的脖子,她僅僅一只手,便將他輕松拎了起來。
念念之間,靈珠如細軟的繩索從她的指尖凝聚,她麻利用靈索捆住了桑二的手腕和腳踝,堵住了他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