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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文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是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曾經希望有一天你也會明白,不過從實際上看,那很可能只是我的妄想而已。蘇黔,你現在的不平只是因為我成了你生命中的異數,不像你規劃好的那樣走而已。事實上你沒什么可不平的,我凈身出戶,唯一放不下的只是小囝——那是我該得的一部分。還有很多我該得的,我不想和你糾纏才放棄了而已。”
蘇黔就更加不明白了。這個女人為了自由甚至寧愿凈身出戶,當然,她的家境原本也不差,能和蘇家聯姻的家族絕對不是普通家族,不在意物質也沒什么。但是蘇黔以為她是為了她的小白臉離婚的,實際上離婚以后她也并沒有和小白臉在一起,而是帶著兒子周游世界去了,甚至連她娘家給的事業也不要了。真是個瘋狂的女人。也許前幾年的賢良淑德才是她偽裝出來的假相。
楊少君先開車把汪文和蘇小囝送到五星級酒店,承諾了蘇小囝一定會帶他去玩更酷更炫的東西以后,又開車和蘇黔一起回蘇家別墅。
汪文和蘇小囝一離開后,蘇黔和楊少君成了獨處的狀態,蘇黔立刻又不對勁了。他不停的從反光鏡里打量楊少君,臉色也不大對頭,眼睛轉個不停,異常失態,和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蘇大少完全判若兩人。
楊少君沒有把車開到蘇宅,而是在一條偏僻的小路就停了下來。這一來蘇黔顯然受了更大的驚嚇,擺出格擋的姿勢看著楊少君,仿佛是顆一觸即發的炸彈,只要楊少君有任何異動他就會被引爆。
楊少君沒好氣地把他胳膊拉下來:“你有病啊,害怕我在這里強|奸你怎么的?”
蘇黔想要抵抗的,但發現自己根本不是楊少君的對手,被他輕輕松松一式就制得死死的了。
楊少君當了幾年的刑警隊長,看人的眼光異常老辣,所以他實在沒法忽略蘇黔的不尋常。他說:“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你到底怎么了?從今天早上開始,你的精神很不正常。”
蘇黔神情戒備地看著他,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些許恨意。
楊少君很詫然:“你早上問我我是誰,你說我不是楊少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蘇黔不語。
楊少君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問出自己的猜想:“你是不是覺得……我是要謀害你的壞人?借著保護你的名義故意接近你?還是你覺得我根本不是楊少君,我偽裝成這個樣子接近你?”
蘇黔的瞳孔明顯跳了一下,呼吸逐漸急促起來,轉開目光不看楊少君。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眶居然紅了。這還是楊少君認識他十幾年以來,第一次看到這個不可一世的蘇大少這樣孤苦無助的表情。
5、第五章 ...
蘇黔家里養過純種的德國牧羊犬和阿拉斯加犬,后來阿拉斯加犬老死了,牧羊犬被嫁出去的大姐蘇謝元抱走了。然后蘇黔就再也沒養過寵物。
楊少君從小就有個毛病——他怕狗。可能因為很小的時候被狗咬過一次的原因,他從小一看見狗就會渾身僵硬不敢動,直到后來當了警察,偶爾會和警犬有接觸,他這毛病才一點一點克服過來。不過就算是現在,他看到狗還是會全身不自在。
楊少君小時候養過很多寵物。且不說他怕狗,貓和狗這樣主流的寵物因為價錢貴的原因他也是養不起的,養過最貴重的大概就是他媽給他買的一缸金魚。小少君一旦閑下來就往魚缸里投食,然后趴在玻璃缸上看幾條金魚搶食。齊永旭對這缸金魚也很感興趣,每次一來頭一件事就是喂食。
那時候網絡還不普及,小少君和小永旭也沒有養金魚的經驗,不知道金魚這種動物笨到有多少吃多少,直到把自己撐死才會停。
后來,那幾條金魚毫無疑問地死了。
再后來楊少君又養過很多寵物。路邊小販賣的四塊錢一只的虎皮鸚鵡,只要省幾串里脊肉錢就能買到;十塊錢一只的兔子,八塊錢一只的金絲熊……
鸚鵡在某一天上午飛出陽臺就再也沒回來過;兔子被齊永旭抱下樓放到路邊吃了點野草,回來以后上吐下瀉沒幾天就死了;金絲熊因為實在太臭,楊少君把它裝在籠子里放到樓道去了,結果過幾天后就不見了,不知道是被人拿走了還是嫌它太臭扔掉了。
齊永旭每一次過來找不到前幾天還看到的寵物都會很失落,當楊少君用不咸不淡的語氣告訴他那些寵物已經死了的時候,他會驚訝的啊一聲,但過幾天后也就忘了。十歲左右的小孩一般還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沒有了,但對于生活并不會有什么影響。
然而楊少君則不同。那些金魚死了以后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就這樣放著,不舍得丟掉,水也不敢換,直到放了幾天以后魚尸腐爛發臭變形,他才不得已哭著把它們倒進廁所里沖掉;等他某一天早上起來發現兔子躺在那里不動的了時候,他甚至連上去摸一下都不敢,拉著齊永旭到外面瘋玩了一天,晚上回家的時候發現兔子還是像早上那樣躺在那里一動也不動,他才確定兔子是真的死了。趁著大半夜無人的時候,他拎著籠子偷偷下樓,跑了三條街,連籠帶寵物的丟進垃圾桶的時候,他驚慌到渾身都在顫抖,甚至覺得自己是個謀殺犯,是他親手害死了那條生命。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哭了。
很久以后,楊少君成為刑警,看過各種各樣殘忍的犯案現場,見過各種奇形怪狀的死尸,也親手擊斃過犯人。但他再也沒有當年看到兔子死時的恐懼感了。那些逝去的生命在他眼里甚至還不如十塊錢的兔子值錢,因為這時候他已經真正學會心狠手辣了。
不過一條生命而已。總有一天,每個人都會死的。
蘇黔最終還是沒有哭。一個三十出頭的成熟男人,如果真的這樣莫名其妙地哭了,蘇黔覺得自己大概會出去找一棵樹吊死。
楊少君看到他泫然欲泣的表情,起先是驚訝,然后靠上去將他摟到自己懷里,哄小孩一樣邊摸他的頭邊哄道:“別難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啊。”
蘇黔在他懷里靠了一會兒,睜大眼睛往上翻,直到感覺眼淚已經被完全吞回去了,然后冷冷地把楊少君推開,一絲不茍地靠回椅背上:“我沒事。回去吧。”他在心里冷笑:這個“楊少君”真是可笑,三張的男人了居然還這么瓊瑤。
楊少君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哈地笑了一聲,說:“你還是剛才那樣比較可愛一點。你現在這種表情很容易讓人陽|痿啊。”
蘇黔狠狠地剜他一眼,用厭惡的口吻說:“開車。”
楊少君哼了一聲,重新發動車子,一只手握著方向盤一只手去掏煙。他還沒點上火,蘇黔已經把他摁住了,眉頭擰的像個川字:“別在車里抽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