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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以后,隔間的門被打開,小男孩賊兮兮地探出半張臉查探門外的敵情,發(fā)現(xiàn)楊少君還靠在洗手臺上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猛一哆嗦,又把門鎖上了。
楊少君被逗樂了,夾著煙無聲大笑。
又抽了兩口煙,從外面走進(jìn)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對著里面喊道:“蘇小囝,你在里面嗎?”
楊少君聞聲望過去,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手一抖,煙灰落到他自己的夾克上。
隔間的門又被打開,小鬼頭像個球形閃電一樣飛撲到男人身后,抱著他的腿瑟瑟發(fā)抖,帶著哭腔喊道:“爸爸爸爸,你救救我,不要讓他打我!”
楊少君的手又一哆嗦,煙蒂從他指尖滑落,落在一灘水漬上,茲一聲熄滅了。
男人驚訝地低頭看了眼把頭埋在自己腰間的兒子,皺眉,往楊少君的方向望過去,又是一怔。
楊少君還做著兩根手指夾煙的動作,但煙已經(jīng)沒有了,他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有些尷尬地把手貼到自己臉上。他一眼就認(rèn)出了蘇黔,而蘇黔迷惑了幾秒鐘以后,也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咳咳,”楊少君尷尬地不知道說什么才好:“蘇黔,你……好?”在那一刻,他的心情僅僅是見到了故人的訝然,至于其他的,仇恨也好,不甘也好,都還沒來得及想起來。
蘇黔還是一樣的冷漠,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彎下腰問蘇小囝:“他為什么要打你?”
小鬼頭做了壞事,羞愧的不敢說話,把臉在爸爸腰窩里埋的更深。
楊少君感覺蘇黔再次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經(jīng)像是看人口販子似的警惕了,一時間啞然,簡直不知道這個誤會要從何說起。好在蘇黔還是明事理的,知道在這個高級酒店里好好的一個大男人應(yīng)該不會主動找小孩的茬,大概是蘇小囝不小心得罪了他,于是這個小雞肚腸的家伙打算跟一個六歲的孩子過不去。
蘇黔很冷淡地說:“請你不要跟一個小孩子計(jì)較。”
楊少君很郁悶,但沒有解釋。
蘇黔把蘇小囝從身后扯出來,很嚴(yán)肅地問他:“怎么你一個人在這里?保姆呢?”
蘇小囝撇嘴,很大聲地說:“我上個廁所還要人跟嗎,我會自己脫褲子了!”
蘇黔有些尷尬,楊少君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蘇黔板著臉訓(xùn)兒子:“跟你說了多少次,小孩子不能一個人亂跑,碰到壞人怎么辦?”壞人楊少君在旁邊眼角一抽。其實(shí)如果是平時的話蘇黔是不會對著旁人說這么明顯針對暗諷的話語的,不過他一看到楊少君就想起那段他想要拐走自己寶貝弟弟的往事,于是對著兒子幾乎是脫口而出。
壞人楊少君忍了忍,沒忍住,從口袋里掏出證件走上去,一臉嚴(yán)肅地把證件亮到蘇黔眼前:“你好,我是警察。剛才你的兒子意圖襲警,你作為監(jiān)護(hù)人,是不是應(yīng)該給我一個解釋?”
蘇黔一愣,蘇小囝哇地大叫一聲,八爪魚一樣粘到蘇黔背上,抖若篩糠。蘇黔好一會兒才從楊少君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里看出他的幽默感,臉愈發(fā)板的冷若冰霜,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來:“無聊。”
他再一次把蘇小囝扯下來,口吻異常嚴(yán)厲地訓(xùn)道:“站好!你自己說,你剛才干了什么?”
蘇小囝一邊是“壞人”,一邊是嚴(yán)父,沒出息地一抽鼻子,哇哇大嚎起來。蘇黔很是尷尬,愈發(fā)嚴(yán)詞厲色:“不許哭!”
楊少君搖頭:“好了好了,跟你開玩笑的,他剛才用彈弓彈了我一下而已。”
蘇黔從蘇小囝懷里搜出彈弓,不悅地問:“誰讓你把這種危險(xiǎn)的玩具帶出來的?誰讓你彈人?道歉!”說著就把彈弓丟進(jìn)垃圾桶里。
蘇小囝哭得更兇了,卻不敢反抗父親,委委屈屈地向楊少君說了句對不起就被蘇黔帶了出去。
楊少君看著那一對父子的背影,笑容逐漸冷卻,過了一會兒,哼道:“該死的,永遠(yuǎn)那么目中無人的家伙,總有一天有你好受的!”頓了頓,悻悻道:“居然連兒子都這么大了……”
楊少君推門走進(jìn)去,蘇黔正在午睡,因?yàn)檫^度疲勞,他睡得很熟。楊少君走到床邊坐下,凝神打量他的睡顏。這一刻的蘇黔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防備,看起來異常無害。他保養(yǎng)得很好,三十多了皮膚上還沒有什么皺紋,然而黑眼圈卻異常的厲害。這些天蘇黔明明呆在家里什么都沒有做,一天要睡上十多個小時,卻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累——神經(jīng)連續(xù)高度緊張十多個小時,每天都足夠他褪一層皮的。
楊少君輕輕嘆了口氣,凝視著他,心里默默想:到底是什么原因會讓你患上這種病?壓力太大?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嗎?還是……真的和我有關(guān)?
楊少君輕輕撫摸蘇黔的臉頰,喃喃道:“我能影響你的精神?難道你這樣的人,也會被別人影響?”
楊少君很喜歡這樣子的蘇黔,沒有傲慢和偏見,安靜,干凈,圣潔。他很想親一親他,所以就彎下腰,蜻蜓點(diǎn)水般吻了他的唇。鼻尖貼著鼻尖,笑得疲憊無奈:“我的少爺啊……”
第二天,接到了消息的蘇謝元先趕到了。這畢竟是蘇黔的親姐姐,對著她楊少君認(rèn)為還是少隱瞞的好,于是除了蘇黔最近一些反常的行為和語言,甚至連拿著刀想捅他的事情也一并說了。蘇謝元聽完以后萬分驚訝,問他:“小黔從什么時候開始反常的?”
楊少君說:“我察覺到的話,兩個禮拜不到吧。”
蘇謝元問他:“心理醫(yī)生怎么說?”
楊少君說:“醫(yī)生說,可能是卡普格拉妄想癥。患者認(rèn)為自己愛……身邊的人被相貌相似的人替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