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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是早已備下的,姓花,白白胖胖的,奶水多。胡媽媽把嬰兒交給眼巴巴等在一旁的奶娘,“姐兒醒了,便給喂奶。”奶娘忙不迭的答應了,小心翼翼把女嬰抱了過來。
“阿青,阿朱,你們守著少奶奶。阿碧,你跟著奶娘,姐兒有個什么,速速報我。阿丹去吩咐灶上,火不準停,少奶奶若醒了,熱湯熱菜隨時擺上。”胡媽媽交代完諸事,深深看一眼熟睡的“少奶奶”,轉身離去。
“外面電閃雷鳴的,媽媽您小心著些。”機靈的丫頭阿蘭殷勤上前,替胡媽媽披上雨披,撐著傘,一路迎著風雨走到廂房。等到了門口,傘已經變了形,再也用不得。
廂房里坐著位妙齡少女,鵝蛋臉,皮膚雪白,眼睛大而溫柔,整個人宛如天上明月般皎潔澄澈,美麗動人。見胡媽媽進來,她滿臉陪笑站起來行禮問好,“胡媽媽。”又命身邊的小丫頭,“珠兒,上茶。”禮數周到。
胡媽媽在官帽椅上坐了,笑著問道:“明月姑娘,外頭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的,沒把你嚇著吧?”這鄧家祖宅的丫頭們全歸胡媽媽管,可眼前這位不是普通的丫頭,是大少爺跟前的紅人,有幾分體面。
“哪能呢。”明月陪胡媽媽坐下,溫婉得體的笑著,語氣柔和輕快,宛如三月春風,“媽媽,安居在這深宅大院之中,明月已是心滿意足,哪里會害怕。”
“如此甚好。”胡媽媽微笑,“少奶奶今日酉正二刻產下一女,五斤六兩,母女平安。明月姑娘這便寫信回京,稟告大少爺知道。”
明月雖是丫頭,卻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通文墨,擅書法。她那一筆秀麗的簪花小楷看著舒服,故此會亭和京城之間的往來書信,全由明月負責。
“是,媽媽。”明月柔順的答應著,嘴角噙著絲意味深長的微笑,“我這便寫信,把喜信稟告大少爺知道。只是,這信卻不必送往京城。大少爺已隨侯爺、世子爺出戰宣府,信件,直接送往宣府即可。”
大少爺隨侯爺、世子爺出戰宣府?胡媽媽心中一涼。這么大的事,我竟不知道,明月竟知道!
“凡在祖宅服侍的丫頭、婆子、仆役,全是外頭買來的。”胡媽媽把玩著手中的細瓷茶盞,悠悠說道:“外頭買來的,在撫寧侯府沒有根基,故此京城的消息,通不知道。”
明月,也是外頭買來的。她進鄧府時已有十歲,本來按著她這樣的來路,在府里只能做粗活,進不了二門。不過,明月生的好,又識字斷字的,入了大少爺的眼,得以青云直上。
明月身邊的小丫頭迅速暼了胡媽媽一眼,很有些不服氣。外頭買來的怎么了?一樣是奴才,誰比誰高貴了。明月紋絲不動,溫柔笑著,“媽媽說的極是。媽媽放心,京城的消息,你知我知罷了,斷斷傳不到……傳不到那位的耳中。”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發生在明朝成化、弘治年間,但是我沒敢寫成明朝,而是架空。原因大家都知道的,因為經不起考證。
必須要說明一下,這本和從前會有些不一樣,情節會相對曲折,不是一味甜膩。當然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作者是親媽,青雀會有無限光明的未來。
☆、楔子 遺棄 2、雷雨夜(二)
胡媽媽變了臉色,眼神咄咄逼人,“大少爺是怎么吩咐的,你可還記得?明月姑娘,在這祖宅之中,沒有這位那位的,只有少奶奶!”
天空一聲炸雷響起,明月花容失色,手中的茶盞驚落地面。她性子敏捷,不過略怔了一怔,忙站起身斂容相謝,“媽媽說的是,明月知錯。”
胡媽媽見她低眉順眼的,也不便深加切責,溫和提醒道:“大少爺差你過來,為的是什么?莫忘了。”
明月羞愧的低聲答應,“是,不敢有忘。”
胡媽媽枯坐片刻,默默聽著外面的風雷之聲。明月陪笑問道:“媽媽,姐兒既已降生,咱們可是該收拾妥當了,準備回京?”
胡媽媽微笑看了明月一眼,花朵兒般的年紀,在這鄉下地方呆了大半年,也是不易。只是想回京么,且還早著。就算你在京中有耳目,撫寧侯府大事小情一一知悉,可是大少爺的心思,終究你還是不懂。
“不必收拾,咱們暫不回京。”胡媽媽淡淡說道:“過個三年兩年的,姐兒身子結實了,才能經得起長途跋涉。你這便動手寫信吧,明兒個我命人送走。”
明月忙答應了,見胡媽媽起身要走,親自送了出來,殷勤作別。外面風雨實在太大,她不過是在廊下略站了站,再回屋時已是衣衫盡濕。珠兒伶俐,忙服侍她把濕衣服脫了,換上新衣。
明月更衣過后,先是慢慢喝了杯熱茶,繼而吩咐珠兒,“焚香,磨墨。”珠兒脆生生答應了,自去行事。
“姐姐,真的還要三年兩年啊。”珠兒一邊磨墨,一邊可憐巴巴的問著明月。這里是鄉下,遠離京城,遠離繁華,在這呆上三年兩年,不煩死也要悶死。
明月一臉溫柔笑意,提筆專注的寫著信,仿佛并沒聽到珠兒的問話。她人長的美,書法也美,字體嫵媚嬌柔中又透著清婉靈動,如紅蓮映水,又如仙娥弄影。
斟詞酌句的寫完,前前后后仔細看了不下七八遍,才親手疊起、封好,交代珠兒,“明日一早送給胡媽媽,不可耽擱。”珠兒依言收好信,“姐姐放心,誤不了。”
珠兒心里始終記著胡媽媽方才的話,再也放不下。她只有十一二歲,素日又極信重明月,口沒遮攔的說道:“我倒罷了,姐姐已是十六七歲,再過三年兩年的,豈不成了老姑娘?”
明月微笑不語。三年兩年?胡媽媽你上了年紀,鄉下地方住的慣,我可不成。真要三年兩年的在這窮鄉僻壤耗著,恕不奉陪。
珠兒悻悻道:“為了那么個禍水,連累了多少人!害得咱們都陷在會亭,動彈不得。她算什么少奶奶,府里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娶回來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少奶奶。她啊,頂多算是個姨奶奶罷了。”
明月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出了我這個屋子,你若敢說出這話,仔細你的皮!”珠兒吐吐舌頭,“我也就是跟您說說!換個人,打死我也不敢開口。”
珠兒心虛,一溜煙兒跑去剔亮燈火,整理床鋪,忙忙活活。明月坐在桌案旁,纖細手指輕撫姣好的面容,若有所思。
京里那位,如今該是什么都知道了吧,怎的還沒動靜?也太沉的住氣了。她就不怕老宅這位誕下麟兒,占了長子的名份?不管偏的庶的,長子總是與眾不同。
看不出來,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城府倒深。她若一直按兵不動,自己該怎么辦呢?在會亭傻等著肯定不成,那不是坐以待斃么。可若是動些手腳,日后被大少爺察覺了,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大少爺差你過來,為的是什么?”明月回想起胡媽媽的話,耳根子都羞紅了。會亭這等偏僻地方,沒什么出色人物。自己這大少爺面前的紅人,是被差來會亭給陪“少奶奶”說話,給“少奶奶”解悶的。
憑她也配么?從前再怎么風光,如今她父、兄皆已戰死,根本就是孤女一名,任人宰割。她連撫寧侯府的大門都進不去,卻在會亭大模大樣充著奶奶太太,真是沒天理。
到底該怎么著,才能回到京城,才能回到一片錦繡的撫寧侯府,才能回到大少爺身邊?難道只能等才出生的姐兒長到兩三歲,身子骨結實了,才能起程?那可坑死人了。
“少奶奶出自將門,性情孤高。”明月細細回想著鄧家大少爺曾經交代過的話,“她雖生的嬌弱,卻是一身傲骨。明月,她凜然不可欺,不可受到一絲一毫的怠慢。”
孤高,一身傲骨,凜然不可欺……明月暗暗咬牙。就是因著這個,才把她養在會亭,和京城隔絕消息的吧。大少爺,為了她,你真是煞費苦心。
閃電耀眼的白光劃過黑沉沉的天空,屋中也是一亮。“如果她知道了,如果她知道了!”明月坐不住,站起身走到窗前,心潮起伏,“如果她知道大少爺早已另娶……”
她很驕傲,不會甘心居于人下。到時她是慷慨赴死,還是一怒離去,終生不復相見?明月的心劇烈跳動著,腦海中一片混亂。
嘹亮的嬰兒哭聲透過重重雨幕傳來,珠兒小聲嘟囔著,“哭什么哭,還有臉哭!”嘟囔完,壯起膽子沖明月抱怨道:“胡媽媽倒會躲清閑,遠遠的住到后宅,哭聲再響她也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