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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嚴重的一回,是來人太不見外了,拉著她的小手贊嘆,“瞧瞧,這細皮嫩肉的,長的可真俊!媛姐兒,跟嬤嬤回京,拜見曾祖母、祖母,好不好?”青雀更不答話,張開小嘴,惡狠狠咬了過去。
三年,十二位嬤嬤,每一位都是鎩羽而歸。
成化十三年九月,青雀在書房跑來跑去玩耍,楊尚書悠閑的翻看著邸報。青雀已有六歲了,皮子雪白,頭發烏黑,若是不發脾氣、端端正正坐著的時候,比畫上的小姑娘還好看。
秋光正美,天高氣爽,楊尚書心情舒暢。目光停留在醒目的一條,楊尚書頓了頓。
“……寧國公鄧永出兵大同,抵御蒙古,獲得首功,賜襲世公。”
青雀啊,你有位很厲害的曾祖父,他竟給鄧家掙下一個世襲罔替的國公爵位。
十月,楊尚書收到寧國公府專人送來的書信。
“信上寫的什么?”青雀站在他身邊,仰起小臉問著。
“有位封號為‘寧’的國公,要回鄉祭祖,順道來拜訪太爺爺。”楊閣老笑道:“這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太爺爺要打點起精神,隆重接待。”
☆、楔子 遺棄 16、初見(一)
“是一位國公啊。”青雀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太爺爺您不用把他太當回事,國公而已,等我長大了,也給您掙一個,不值什么的。”
楊閣老大笑,“好啊,太爺爺等著。”青雀你真不愧是王堂敬的曾外孫女,說起話來這涯岸自高的口氣,跟他可真像!
青雀的雙眸漆黑純凈,明亮映人。楊閣老心中一動,吩咐人到庫房尋了塊極品戈壁墨玉出來,又尋出一幅光華燦爛珠寶晶瑩的瓔珞圈,配在一處看了看,滿意點頭。
楊閣老親手替青雀戴上瓔珞圈,盈潤的珠玉光色映著小女孩兒精致絕倫的臉龐,令人移不開眼睛。那塊極品戈壁墨玉是極為少見的純黑色,經過不知多少萬年風霜雪雨的磨練,致密潤澤,色重質膩,光可鑒人。而小女孩兒一雙明凈的眼眸,比這墨玉更加漆黑靈動,更加珍貴可愛。
這瓔珞圈青雀很喜歡,不過讓她天天帶著,她是不肯的。“沉甸甸的,天天戴著很累!”理直氣壯的反對。太爺爺樂呵呵,“青雀乖,出門做客的時候戴著,好不好?”青雀歪頭想了想,很大方的點頭。
楊閣老把林嬤嬤和英娘叫了來,“多花心思,給青雀置辦首飾去。雖說孩子素日里不愛這些,可是姐妹們都有,她也一件不能少。”
寧國公鄧永這次回鄉祭祖,當然不會是他一個人,而是寧國公府一大家子。鄧麒有嫡女之屏,庶女子盈,都比青雀小不太多,論起來算是同齡。那兩個女孩兒定是金裝玉裹的,青雀可不能比她們差了。
林嬤嬤恭敬答應了,微笑道:“老爺,不是我偏心,咱們青雀便是荊釵布裙,也能把她那些妹妹們全都比下去。青雀,小仙女一般好看。”
這話楊閣老愛聽,捋著胡須,舒心的笑。
英娘則急急道:“祁家老宅中,我家小姐還留了幾箱子金玉首飾給青雀呢,都是上好的!我家小姐自小到大,老爺夫人寵愛的很,還沒桌子高的時候,首飾已是成堆成堆的。”
英娘帶人去了祁家老宅,從隱秘之處起出幾個大箱子,抬到楊家。楊閣老命英娘一一登記造冊,替青雀妥善保管。青雀一開始看著好看的石頭什么的,很喜歡;看多了就煩,“還不如真石頭呢,不結實!”撂開手,不再理會。
林嬤嬤和英娘也不管青雀耐煩不耐煩,只管興興頭頭的琢磨著怎么打扮她。“圍領用白狐貍毛,襯著雪白的小臉,肯定漂亮。”“披風上用貂毛,神氣。”“小皮襖多給孩子做幾件,暖暖和和的。”“襖子面兒用緙絲吧,設色秀麗,光潔典雅。”
務必要把小青雀打扮的花團錦簇。
她們在這兒惦記著要把青雀打扮成小淑女,青雀早野小子似的跑出去玩了。因著她那往后要掙七八十來個公爵的豪言壯語,也因著她是名將之后,故此楊閣老特意給她請了槍棒師父,還從莊戶孩子當中挑了八個身子健壯,性情機靈的,陪她練功夫。不上學的時候,青雀就惦記著和小伴當一起瘋玩。
九個孩子跑到村口,玩起打仗。青雀是將軍,帶著一隊人馬把敵軍追的無路可逃,按住一頓痛打。歡呼聲中,天朝軍隊大贏特贏。
馬蹄聲響起,塵土飛揚中,十幾匹快馬護衛著三輛黑漆平頂馬車,向著楊集駛來。孩子們連架也顧不上打了,手拉手站在路邊看熱鬧。楊集,極少來外人的。
這一行人愈來愈近,孩子們看清楚了,三三兩兩交頭結耳,“當兵的呀。”騎馬的這十幾個人,盔甲鮮明,分明是衛所將士的打扮。
到了近前,為首的一名少年抬手示意,騎兵、馬車緩緩停了下來。“敢問小哥,此處可是楊集?”少年端坐馬上,溫文爾雅的詢問。
他年紀不大,十二三歲的樣子,膚如凝脂,目如點漆,溫潤優雅如三月里的春風。不過此刻騎在高頭大馬上,身披黑色山色紋鐵甲,頭戴盔胄,憑添了幾分金戈鐵馬之氣,令人生出畏懼之心。
孩子們紛紛往后退著,最后,只剩下一名美麗的小女孩兒。這小女孩兒身穿大紅襖,手提紅纓槍,小臉蛋紅撲撲水靈靈的,如朝霞一般。
女孩兒家提著桿紅纓槍,想上陣打仗么?少年微微一笑,在馬背上彎下腰,謙虛的請教小姑娘,“請問,這里可是楊集?可住著位楊閣老?”
“我知道!”小姑娘昂起頭,聲音清冽甘美,“就是不告訴你!”
單聽她的聲音,好比村前那道清澈的溪水,叮咚歡快,明亮愉悅。可再聽聽她這話里的意思,頗為氣人。
少年看她年紀幼小,也不能跟她一般見識,含笑說道:“小姑娘,做人要講禮貌。有人客客氣氣的問路,你既知道,為何不據實相告?”
“你才不講禮貌!”小姑娘輕蔑的斜睇著他,“問路的人騎在馬上不下來,居高臨下,頤指氣使,這叫講禮貌?別叫人笑掉大牙了!”
居高臨下,頤指氣使?少年呆了呆,殷紅的唇角勾了勾,又勾了勾。小丫頭,你人不大,會用的詞倒不少!
后面的十幾名騎兵當中,早有人不耐煩了,卻都不敢聲張,死死忍著。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兵士,早已習慣聽命于上峰。上峰既喜歡親自問路,他們便一言不發的在后頭等著。
倒是馬車里的人,坐不住了。中間一輛朱輪馬車的車簾掀開,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龐,“世子爺,不必跟這小村姑啰嗦,直接入村即可。我雖記不大清楚,依稀覺著是這里了,應該沒錯。”
少年眉頭微皺,笑道:“楊二奶奶記的路,那是最好不過。”方才問你,你不是說自己長在京師,生平只回過楊集一次,楊集的路徑,并不熟悉?你若早說,我又何須惹的這位小姑娘不快。
少年沖著小姑娘點頭致意,揮揮手,一馬當先向村口馳去。后頭的騎兵、馬車也跟上,浩浩蕩蕩奔向楊集。
小姑娘眼珠轉了轉,招手叫過八名小伴當,一一吩咐下去。伴當們得了令,飛快的一個一個跑走了。
黑衣少年這一行人進了村不久,正想找個村民問問路,一條小岔路上搖搖晃晃出來了輛老馬拉的破車,那馬已是瘦骨嶙峋,快要走不動了,車也像是快要散架了,看著讓人替它懸著心。
車把式是位年邁的老人,老眼昏花的趕著車,竟到了黑衣少年這一行人的前頭。黑衣少年倒還罷了,依舊在馬上端坐著,車里的女子掩起口鼻,“臭死了!快把他趕走!”敢情,車上拉的是大糞,臭烘烘的。
這輛破車出來的正是地方,正堵到了一個狹窄之處,黑衣少年等繞不過去。這要是個清楚明白人,還能跟他問問路。這要是個普通的車把式,還能命他趕緊讓開,莫擋著道。偏偏他已老的直不起腰,跟他說什么都白搭。
要說讓人替他趕開車吧,瞅瞅他那老馬、破車、風一吹就能吹倒的車把式,也沒人敢動彈。更甭提車上那股子臭味,讓人直想躲的遠遠的。
黑衣少年鎮靜的做了個后退的手勢。
騎兵們得了令,迅速向后撤退。馬車上的那位年輕女子雖是心里不服,后退卻是極樂意的,趕緊離開吧,是想熏死人還是怎么的。
他們向后退到了寬闊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