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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按著楊閣老的吩咐,先是笑嘻嘻跟張祜見禮。張祜似笑非笑看了她兩眼,從手上取下一枚象牙班指遞給她,“這是哥哥的見面禮,小青雀別嫌棄。”
青雀看看楊閣老,用眼神詢問,“太爺爺,收不收?”見楊閣老沖她含笑點頭,大大方方拿過象牙班指戴在手上,“是射箭用的么?蠻好看,多謝你啦。”
這小丫頭,東西只管收下,連聲哥哥也不肯叫。張祜嘴角微翹,“你會射箭么,要不要哥哥教你?”不叫就不叫吧,橫豎你也沒反對,哥哥當你是默認了。
青雀笑而不答,轉向二少奶奶行禮拜見,稱呼“二伯母”。二少奶奶心里這個煩悶,就甭提了,這是從哪蹦出來的野丫頭,也配叫我二伯母?當著楊閣老的面,笑容可掬的贊一聲,“好俊的妞妞!”命人取了一個鑲金嵌玉的荷包,荷包里放著兩個金錁子,當作見面禮。
青雀道了謝,嫻熟的把荷包掛在腰間,隨手捏了捏。嗯,不少,雖然不夠招兵買馬,也能讓兄弟們打個牙祭,不壞,很不壞。
青雀又和瑜哥兒、琪姐兒廝見了,笑嘻嘻叫了“瑜哥哥”“琪姐姐”。琪姐兒倒還罷了,瑜哥兒聽了這嬌嫩清脆的一聲“哥哥”,紅了臉。
晚上的接風宴,二少奶奶回避了,楊閣老帶著曾孫子曾孫女、青雀,陪張祜飲酒。張祜冷眼看著,那小丫頭只管埋頭苦吃,楊閣老不停的給她添菜,這哪是小學生,分明是小祖宗。
酒宴上,楊閣老夸獎過張祜幾回“年少英雄,古道熱腸”,青雀充耳不聞。不過,當楊閣老夸獎張祜“小小年紀便戰功赫赫,令人欽佩”的時候,青雀的眼睛亮了。
青雀捧著青花小瓷碗,大眼睛滴溜溜亂轉,時不時的看向張祜。
張祜淺淺一笑,小丫頭,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酒宴散后,各自回房歇息。張祜正坐在桌案前看著來往信函,窗戶推開,探進來一個小腦袋,“哎,你打過很多勝仗啊。”小女孩兒趴在窗戶上,沖著他殷勤的笑。
“大同,宣府打過十一場仗,俘虜北元軍兩百人,斬首三千;遼東打過八場仗,斬殺女真人無數;平過山匪,殺過海賊。”月光透過窗戶淡淡照進來,張祜面容寧靜。
小女孩兒拍掌叫好,“了不起,了不起!”張祜不由的有些擔心,就憑你,趴在窗戶上還不老實,拍什么掌?萬一把你掉下去,不是玩的。
小女孩兒機靈的鉆過窗戶,爬到張祜面前的桌案上,“哎,你明兒個不走吧?咱們打一仗,成不成?你帶你的兵士,我帶我的伴當,咱們公公平平打一仗。”
張祜埋頭看信函,懶的理她。我帶的是正規軍,你帶的是小屁孩兒,我跟你打,跌份兒。
☆、楔子 遺棄 18、初見(三)
“哎,到底成不成啊,給個準話。”小女孩兒推推他的胳膊,催促道。
張祜抬起頭,寒星般的眼眸沉靜深隧,“首先,我有名有姓的,不叫‘哎’。其次,我和你實力相差懸殊,打著沒勁。”
小女孩兒本是趴在他身邊的,一臉殷勤笑意。聞言板起小臉,盤腿坐在桌案上,一幅要認認真真講理的架勢。張祜嘴角翹了翹,這小丫頭還沒有桌子高,卻總愛裝大人,十分趣致。
張祜手中拿著信函,嘴角噙著微笑,等著聆聽小女孩兒的高談闊論。誰知,她做出那幅形狀,竟不是要講理,而是要威脅,只見她不懷好意的盯著張祜,慢條斯理說道:“實力相差懸殊,未必就沒的打,四兩撥千斤,你聽說過么?”
張祜嘴角的笑意更濃,小丫頭真逗,連四兩撥千斤都會說。她今年有多大?六歲多吧,跟自己妹妹阿佑差不多大,可比阿佑好玩多了。
小女孩兒冷笑一聲,目光看向干凈清爽的架子床,“我會的,你未必會。比如,我知道從哪兒弄來一車大糞……”
還挺會嚇唬人!張祜幽深俊目中滿是笑意,柔聲提醒,“我是楊閣老的客人,客人若在楊宅被潑了黃白之物,楊閣老顏面何存?小青雀,這是行不通的。”
青雀哼了一聲,仰頭看向屋頂,大喇喇的不理人。
“向人問路,要下了馬,謙虛求教。”張祜笑意更濃,“想和人打仗,也是要軟語相求的,一味耍橫,要不得。”
青雀眼睛一亮,也不看屋頂了,興滴滴看向他,“方才不是好言好語跟你商量么?你又不睬人!”
“因為,我不叫‘哎’。”張祜客氣的欠欠身,再次聲明。
青雀頑皮的笑笑,沖他拱拱手,笑嘻嘻稱呼,“張世子!”太爺爺不是說了,這人是什么國公府的世子,叫他張世子,那是沒錯的。
張祜搖頭,“叫我世子的人何其多,毫不希罕。”說是跟你打仗,其實是陪你玩,叫世子可不成。
青雀湊到他面前,討好的笑著,“你叫什么來著?我沒記住。再說一遍吧,要不你寫給我看看。”
張祜被她糾纏不過,提起筆,寫下一個濃墨重彩的“祜”字,筆意縱橫,飛揚多姿。“小青雀,這個字讀河無,是福的意思。”
“阿祜!”青雀嘻嘻笑著,很不見外的叫道。祜就是福的意思,你又何必叫阿祜呢,直接叫阿福吧,多么通俗易懂!
張祜涼涼看著她。
青雀立即改口叫“祜哥哥”,張祜見她笑靨如花,甜美乖巧,夸獎道:“小青雀真乖!”當下兩人商議定了,明日張祜扮偷襲的敵軍,青雀扮天朝官兵,好好打上一仗。
“絆馬索,暗器,能用不?”青雀殷勤相問。
“除了大糞,什么都能用。”張祜很干脆。
青雀瞪了他一眼,下了桌案,咚咚咚跑了。
第二天早上,青雀早早的起了床,飽餐戰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那廂張祜早跟楊閣老稟告過了,“陪青雀玩玩。”楊閣老很是過意不去,“委屈世子了。”護送家眷,陪小女孩兒玩耍,對張祜這樣的少年英雄來說,實在是大材小用。張祜微笑,“這有什么。舍妹跟青雀差不多大,也是這般頑皮,愛纏人。”
等到二少奶奶帶著瑜哥兒、琪姐兒過來的時候,目瞪口呆:青雀帶著一幫半大孩子,手拿刀槍,目露兇光,喊殺震天的沖出府去了!
“這算是什么事?”二少奶奶驚疑過后,蹙眉質問林嬤嬤,“雖說不是楊家的姑娘,也是借住在楊家的!這般行止,豈不有損楊家的聲譽?”
你是野丫頭,什么也不在乎,我家琪姐兒金貴著呢,可不能被你連累!
林嬤嬤矜持的微笑著,“青雀是老爺的小學生,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老爺悉心教導,不是我等能過問的。”
二少奶奶固然是正經主子,可若想對林嬤嬤這樣的老資格抖威風,林嬤嬤還真是不甩她。
林嬤嬤一幅“你若不服,親自尋老爺去”的模樣,二少奶奶氣了又氣,急了又急,也沒敢當面詢問楊閣老去。楊閣老不錯是很平易近人,可是二少奶奶這做孫媳婦的,一向怕他。
別說二少奶奶了,就是她丈夫楊大成,中了進士,做了官,見了楊閣老也是規規矩矩的,大氣不敢出。在兒孫們面前,楊閣老是一家之主,不容違背。
二少奶奶氣急敗壞的,琪姐兒很淑女的跟在她身邊。瑜哥兒清秀的臉龐上滿是羨慕,像他這么大的男孩子,不拘再怎么安靜,再怎么斯文,心底還是好武、尚武的。
二少奶奶忍著氣,帶著瑜哥兒、琪姐兒去給楊閣老請安。林嬤嬤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皺。二少奶奶一向是眼高于頂的,這會子巴巴的回到楊集做什么?皖南匪患早已平靖,她不和二少爺廝守著,倒愿意回楊集服侍祖父,真是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