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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要溺死,終究還是沒有溺死。
英娘淚珠不停滑落,泣不成聲,“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她那么小,那么嬌嫩,我寧可殺了自己,也舍不得動她一指頭……”
楊閣老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做的是什么孽!一個男人娶一個媳婦還不夠么,偏偏要取兩個,害苦自己親生骨肉。”
這件事里頭,不拘是鄧麒的錯,還是祁玉的大意,到頭來吃苦的都是青雀。
外面響起管事驚慌失措的聲音,“青雀,青雀!”楊閣老、寧國公、英娘都魂飛魄散,青雀怎么會來,青雀怎么會來?
屋門被猛的推開,一個眉目如畫、嬌美可愛的小女孩兒傲然立在門口,冬日陽光照在她光潔細膩的小臉上,熠熠生輝。
“我是女孩兒,可是我長大了,一樣能重建三千鐵騎,重建祁家軍!”
聲音如珠落玉盤一般清脆悅耳,說出來的話,卻是豪邁慷慨,壯志凌云。
☆、楔子 遺棄 22、沈茉(一)
楊閣老、寧國公看向青雀的眼神又是感動,又是憐惜。英娘滿心恐懼,青雀聽到了,全都聽到了!她知道小姐要溺死她,她知道小姐嫌棄她不是男子,不能建功立業!可憐的青雀,她才這么一點點大,不得傷心死?
英娘如夢初醒般跑到青雀面前,蹲下身子,急切抓住她,“你娘心里是疼你的,很疼很疼!前幾天她來信還問起你,問你吃飯好不好,長高了沒有……”
青雀雖是一臉倔強,美麗的眼睛中卻閃過光茫,有了希冀,有了渴望。
楊閣老暗自嘆息,青雀,她再堅強也還是個孩子啊,聽說親娘還關心她,把妞妞激動的。唉,大人造的孽,吃苦受罪的卻是孩子。
楊閣老沉吟看了英娘一眼。英娘在楊家很守本份,除了照顧青雀,其余的事半分不過問。她會時不時的回趟祁家老宅,料理祁家的事務。原以為是收租、收息之類的小事,卻原來是和她家小姐暗通音信。英娘,也真是祁家的忠仆了。
“有志氣的小妞妞!”楊閣老擊掌贊嘆,“我家青雀長大后要建三千鐵騎,建祁家軍,真了不起!妞妞先跟著太爺爺上幾年學,把兵書戰策學的滾瓜爛熟,等長大后再去邊關打仗,馬蹋胡虜,好不好?”
楊閣老笑咪咪看著青雀,青雀秀眉微蹙,很是苦惱,“可是太爺爺,您昨天才給青雀講過趙括的故事啊,青雀不想紙上談兵!”
寧國公入神看著認認真真說著話的楊閣老和青雀,如果說之前他還有猶豫的話,到了這會兒,看到這情景,他是徹底放了心。青雀有楊閣老這樣的長輩疼愛、教導,可比跟著自己強。自己不定哪天就打仗去了,難不成真把個六七歲的小妞妞帶到戰場上?于心何忍。
楊閣老做出很為難的樣子,“可是青雀,你年齡不到,軍隊不收啊。”你才過六歲生日沒多久,上什么戰場,別逗了。
青雀眨眨大眼睛,“長到多大,軍隊才收?”
楊閣老輕輕咳了一聲,寧國公回過神來,忙道:“至少要十歲!”妞妞啊,你若真有這志向,曾祖父一定成全你。可是這會子真不成,你太小了,曾祖父舍不得。
青雀很不滿,“你方才不是說了,打仗的時候帶著我?”說話不算話呀,這才一轉眼的功夫,又變成年齡不夠了。
寧國公尷尬的撓撓頭,楊閣老不厚道的偷偷笑。
張祜本來是一直靜靜站在門外的,這時他走到青雀身邊,蹲下身子,溫和告訴她,“國公爺的意思,是先帶你回京城,等他奉命出征的時候,再帶上你。小青雀,國公爺才和北元一場惡戰,接下來的兩三年要休養生息,不打仗的。”
是這樣么?青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寧國公,寧國公忙不迭的點頭,“張世子說的對極了,對極了。”
青雀失望的收回目光,再次跟張祜求證,“祜哥哥,你是多大上的戰場?”你都戰功赫赫了,該是打了很多年的仗吧。
張祜輕輕笑了笑,聲音很清晰,“十歲。”
又輕輕笑了笑,補充,“不到十歲,軍隊不收。”
原來真是這樣啊,青雀耷拉下小腦袋。
寧國公生平不知殺過多少人,早已心硬如鐵。可是看到眼前這花朵般的小女孩兒失望,竟是十分不忍,十分心疼。
楊閣老笑咪咪蹲下身子,“太爺爺教妞妞兵書戰策,妞妞長大了可是要給太爺爺掙一個公爵回來呦。”
青雀眼睛一亮,驕傲的挺起小胸脯,“一言為定!”
爺孫倆鄭重拉了勾。
中午楊閣老招待寧國公飲宴,特地把曾孫子瑜哥兒叫了過來,“往后給青雀尋小女婿,至少要比我家瑜哥兒強!要不然,我這老頭子可不答應!要是你尋的小女婿還不如瑜哥兒,干脆把青雀給我家吧。”
瑜哥兒臉紅了。他年方十歲,挺撥清秀,儀表斯文,這么一臉紅,更顯著溫柔敦厚,性情良善,十足十是個令長輩放心的英俊少年。
寧國公心里一動,如果把青雀許給楊家這孩子,青雀從小到大有楊閣老照看著,豈不是很好?他這頭想著心事,楊閣老說話沒跟他客氣,“女孩兒長大了總歸要嫁人的,咱們丑話說在前頭,青雀的婚事,不許國公夫人、世子夫人、世孫夫人插手。國公夫人不喜青雀,世子夫人屢屢派人過來,口口聲聲喚青雀做‘媛姐兒’,送的全是庶女份例。要拿我家青雀當庶女養、當庶女嫁人,想都別想!世孫夫人更甭提了,青雀要是真落到她手里,不定是什么下場。”
寧國公臉黑的像鍋底一樣。
楊閣老也不理會他,自顧自往下說,“想起小青雀可能落到世孫夫人手中,我就心驚肉跳的!這會兒啊,還真有點兒明白,為什么青雀她娘能狠的下心,要殺死自己親生女兒。”
因為,你不殺她,她可能生不如死。
楊閣老是做過多年地方官的人,生平審理過的案件多如牛毛。但凡審案,總會牽涉到家庭瑣事,楊閣老對于后宅之中的爭斗、陰私手段,知之甚詳。
像青雀這樣的孩子,如果是小小年紀便淪落到“嫡母”手中,不管鄧麒是關心她,還是不關心她,“嫡母”都有千百種手段可以暗中整治孩子,讓孩子畏縮、膽小、上不得臺面。
想成就一個孩子,很難;想毀掉一個孩子,很容易。
如果是女孩兒,更可以在婚事上暗中搗鬼,給她結一門表面風光、實際苦不堪言的親事,讓她一輩子出不了頭。
寧國公心里這個氣悶,就別提了。合著自己戎馬一生掙下這赫赫揚揚的寧國公府,然后寧國公府老、中、青三代主婦,連個能托付青雀的人都找不著!妻子荀氏,別提了,從年輕時候就不精明,性子執拗,她已是恨極青雀娘親,連帶的不喜歡青雀,再也難改。長媳孫氏出身大家,端莊賢惠,可是有些拘泥,過分注重規矩禮法。青雀若交給她,她鐵定照著庶女養,還認為自己很有理。孫媳沈氏就更別提了,想想她是怎么進門兒的,心里就胳應。
寧國公沒話可說,悶頭喝酒。媽的,老子娶不著好媳婦也就罷了,兒子也娶不著好媳婦,孫子也娶不著好媳婦!
酒入愁腸愁更愁。娶不著好媳婦,哪來的好兒孫?眼見得嫡長子是個紈绔,嫡長孫酷似他爹,鄧家后繼無人。
“保山,是真英雄!”寧國公醉熏熏的拍桌子,“沈復呢,雖然也有幾分勇力,可他能升官靠的是有眼色勁兒,會巴結上司!論真本事,沈復給保山提鞋也不配!”
楊閣老微笑看著他,并不接話。祁保山確是真英雄,那又怎么樣呢,一朝戰敗身死,你鄧家連原本已快要定下的親事也不肯認,另娶沈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