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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鄧麒歉意說道:“大約是,你長的太像我了吧。”她討厭我,你長的像我,故此她連你也不喜歡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青雀氣悶半天,忿忿說道。
“閨女,你很會用詞啊。”鄧麒咳了一聲,顧左右而言他,“楊閣老把你教的真好!妞妞,你先跟著楊閣老學兩年,什么時候爹爹不打仗了,把你接回京城。”
“你真笨!”小女孩兒輕蔑說道:“你打仗,我還能跟著你學學。你都不打仗了,我跟著你做什么?”
鄧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打仗還可以跟著,不打仗,爹爹就不要了?
青雀傲然看著他,老氣橫秋說道:“我長大了是要做大將軍的,懂不懂?”
☆、楔子 遺棄 26、父女(二)
枝影橫斜、清冷孤高的梅樹上,朵朵玉蝶潔白勝雪,凌風怒放,風致嫣然。樹下那昂首站立的小女孩兒,眉目如畫,人比花嬌,卻又意氣揚揚,姿態逼人。
鄧麒只當她是吹大話,柔聲哄她,“好好好,我閨女長大了,做大將軍!馬踏賀蘭,驅逐胡虜,靖清邊塞,我閨女是威風凜凜的三軍統帥!”
小女孩兒花朵般美麗的面龐上,浮現出喜人的笑意。
鄧麒看著眼熱,伸出胳膊小心翼翼把女兒圈在懷里,貪婪看著她嬌嫩的小臉。這是自己和玉兒的骨血,是自己鐘愛的寶貝女兒,青雀,爹爹疼你。
“妞妞長大了,跟著爹爹帶兵!”鄧麒不知怎么疼愛青雀才好,順著她的話意哄她,“咱爺兒倆帶上鄧家軍,把北元胡虜殺一個落花流水!”
“不要!”青雀果斷反對,“我不要帶鄧家軍,我要帶祁家軍!”
祁家軍?鄧麒愕然。
青雀看著他吃驚的樣子,生氣的推開他,“我要重建三千鐵騎,重建祁家軍!這樣我娘才會要我呀,你懂不懂?”
小女孩兒氣咻咻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滿是憤怒和委屈。
青雀!青雀!鄧麒看著眼前酷似自己的小女孩兒,一陣陣心痛。
“好好好,我閨女長大了,帶祁家軍。”鄧麒一迭聲說道:“祁家軍出了名的軍紀嚴明,作戰勇敢,我閨女肯定能把祁家軍發揚光大!”
見青雀神色有所緩和,鄧麒打起精神,繪聲繪色描述道:“妞妞的軍旗上,當然要大書特書一個斗大的祁字了,對不對?還要畫上一只驕傲的小青鳥,凌空翱翔。”
青雀睜大眼睛入神的聽著,十分專注。
寒風越吹越凜冽,青雀的小臉被風吹的紅撲撲的,眼中卻有了快活的笑意。鄧麒用斗蓬裹住她,她也沒有抗拒。
默林之中,隱約有一抹女子身影掠過。
鄧麒不動聲色的抱起女兒,笑著問她,“小青鳥,咱們回暖亭陪曾祖父說說話,好不好?”
“小青鳥”?真好玩。青雀歡快的笑著,伸出小胳膊勾著鄧麒的脖子,清脆悅耳的笑聲撒滿庭園,撒進暖亭。
“這么高興呢。”暖亭中的太爺爺、曾祖父,見鄧麒懷中的青雀喜笑顏開,都覺愉悅、舒心。
“回稟兩位大人,我捉到一只小青鳥!”鄧麒笑吟吟看著懷中的小女孩兒,戲謔說道。小女孩兒嘻嘻笑著,奮力掙扎,“飛,飛!”鄧麒朗聲大笑,果然托著她在暖亭中飛了一圈又一圈,毫無厭倦之意。
太爺爺和曾祖父對視一眼,心中都是惻然。小孩子還是要跟著父母的,太爺爺待她再好,也不能這般陪著她玩耍,令她這般開懷。
“貴府若有人能托付青雀,我真的愿意忍痛割愛。只要妞妞時不時的回家看看我這老頭子,于愿足矣。”楊閣老輕嘆,“可惜,看來看去,總沒有信得過的人。”
寧國公低下頭,黯然無語。
鄧麒陪青雀玩了會兒,把她放到太爺爺和曾祖父中間坐下,“小青鳥乖乖的,等下爹爹再來捉你。”青雀快活的點頭,“好啊。”玩了這半天,她也累了。
太爺爺憐愛的跟青雀說著話,青雀仰起小臉,臉上的笑容很甜蜜。曾祖父坐在一旁看著,想說什么,卻又覺得不好開口:他從沒哄過孩子,不會。
鄧麒趁著沒人注意,轉身出暖亭,去了方才停留過的默林。
“英娘,你找我?”到了默林,鄧麒四下張望,沉聲問道。
英娘自一株枝干蒼勁虬曲的龍游梅后走出來,身姿從容。
兩人靜靜看著對方,默然半晌。
鄧麒很想問問英娘,“玉兒如何了?可有訊息給你?”卻又不敢開口,唯恐英娘說出什么來,自己更加沒了指望。
英娘想想自己的來意,頭皮發麻。小姐,這人無賴的很,您想和他撇清,只怕不容易。
“小女被你照看的很好,英娘,多謝你。”鄧麒客氣的道謝。
英娘神色冰冷,“我照看的,是我家小小姐。”
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英娘定定心神,緩緩開了口,“世孫當年和我家小姐,是有媒有聘,明媒正娶的。我家小姐將終身托付與你,原來指望的是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鄧麒眼眶一熱,“我也一樣,指望的是伉儷和諧,廝守一生。英娘,我和玉兒成親的時候,歡悅無限,欣喜若狂。”
英娘定定看著他,繼續說道:“后來,小姐懷了身孕,世孫起程回京。臨走的時候,世孫說要回京稟明長輩,很快會回來接小姐。”
蕭瑟寒風中,鄧麒面白如紙。是,臨走時是那么說的,可是回到京城,撫寧侯府那鋪天蓋地的一片大紅,祖母和母親的眼淚、哀求、以死相挾……
英娘毫無憐憫之心,語氣冷酷無情,“世孫走后,小姐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世孫也沒有回來。等到我家小姐十月臨盆,生下小小姐,貴府傳來消息,原來世孫早已另娶沈茉,并且,沈茉已有了五個月身孕。”
鄧麒無力的靠在身邊一株梅樹上,腦海中莫名浮現出新婚之夜沈茉那張溫柔如水的臉龐,含羞帶嬌,慢慢倚到自己身上,“夫君,我和玉兒情同姐妹,我愿讓玉兒為大,我做小。夫君,夫君……”
英娘聲音平平板板的,像是在說著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當此之時,我家小姐若想為自己正名份,可就難了。憑著我們這一主一仆,到了撫寧侯府,沒一個向著我們,去了也是自取其辱。若說不去撫寧侯府,到官府鳴冤告狀,怕是連順天府衙的大門,我們都進不去。”
“即便是能進到府衙,遞上狀子,又能討著什么好?媒人是曹姑太太,世孫的庶姑母,她難道敢向著小姐,跟娘家做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