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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皇后開始行動。她知道皇帝倚重閣臣,讓弟弟張延出面去跟首輔李大人、次輔卓大人訴委屈,“……陛下仁愛,愿意兄終弟及,傳位遼王??稍蹅冏龀甲拥?,難道忍心讓他這一支絕了后?”
李首輔、卓次輔都為涕下,“陛下千古明君,怎能無后?”兩位閣老見了皇帝的面,再三懇請皇帝,或是納妃生子,或是過繼,總之不能傳位給弟弟?;实坌Χ徽Z。
張皇后見閣臣說話都不管用了,只好另覓說客。
她想到的最有用人選,是陽武侯夫人。張皇后沒有假手于人,召了陽武侯夫人進宮,耳提面命,“遼王妃囿于私情,不顧大義,還請夫人親自去見她一面,好言相勸?!?
祁玉拒絕了。“皇后殿下明鑒,莫說妾只是王妃的姑母,便是王妃的親生母親,也管不得出嫁女兒的家事。殿下,女兒出嫁了,便是夫家的人,她的家事,娘家不便置喙?!?
張皇后氣的不行,心里記恨上了陽武侯夫人。你跟我裝什么裝,你就是她的親生母親!你不肯去勸她是不是,好,我記下了。
這年冬天,皇帝咳嗽的很厲害。太醫一劑劑的藥開出來,皇帝很配合的喝了,病卻只是不好?!氨菹聭摏]有多少時日了?!碧t暗暗叫苦,閣臣們常見皇帝商討政事,也都看在眼里,心中悲傷。
“圣上,明君啊。”對皇帝,他們確實非常愛戴。先帝在時,或是長時間不肯召見大臣,或是召見大臣,不過廖廖數語?;实蹍s是常常召見大臣,虛心聽取他們的意見,從來沒有不耐煩過。自從皇帝即位到如今,御膳房的廚師們都是很忙碌的,因為皇帝常常召見大臣,議事太久,以至于宮中要備辦大臣們的飯食。
這樣的皇帝,讓他們如何不敬愛。
“陛下還沒有太子呢,不能讓他無后!”李首輔、卓次輔抹抹眼淚,開始為皇帝打算身后事。
☆、第162 章 彌留
李首輔和卓次輔平日里并不親密,相互之間還是有些隔閡的。首輔和次輔之間,向來如此,倒也沒什么可說的??墒堑搅诉@關鍵時候,兩人的私人恩怨全拋到腦后,一心一意為皇帝盤算。
“過繼,一定要過繼!”關于這一點,李首輔和卓次輔想法一致,并無不同?;实垡咽俏T诘┫?眼看得再生個皇子出來已全然不可能,已只剩下過繼這一條路了。
過繼誰呢?這是一個問題。過繼宗室遠支,不合情理,近支么,只有遼王或益王的兒子了。
皇帝纏綿病榻,太皇太后大為憂心,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她本來就年邁體衰,哪禁的起日夜憂慮傷心?臘月里的一天,太皇太后薨了。
皇帝大為悲痛,強撐著病體為太皇太后治喪。太皇太后的喪禮過后,皇帝病勢越加沉重。
干清宮,皇帝寢殿。
寢殿中彌漫著苦藥的味道,和凄涼的氣息?;实厶稍谂P榻上,面色蒼白如紙,神情厭倦。張皇后在他身邊啜泣,皇帝打起精神微笑,“莫哭,我無事?!睆埢屎笠娝f話聲音都是弱弱的,更加悲傷,眼淚如掉了線的珍珠一般不停滑落。
皇帝臥榻前跪著兩名面相斯文的中年太監,兩人都是眼中含淚,“擬旨?!被实酆啙嵉姆愿馈_@兩名中年太監一個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高錦,一個是秉筆太監孫全。高錦清廉,孫全謹慎,對皇帝一向忠心。兩人含淚磕了頭,下去擬遺詔。
張皇后顧不上哭了,“陛下,擬什么旨?”是遺詔么,這大位到底傳給誰?過繼誰家的孩子?最好是益王的兒子,年紀小,能養的聽話。遼王的兒子都太聰明了,即便才兩三歲的小勇,也是鬼靈精,不好糊弄。
皇帝疲憊的笑,努力抬起手,輕撫她的鬢發,“放心,我會把后事安排好,把你安排好。我走了,也要你安富尊榮,依舊做人上人。”皇帝的聲音很溫柔。
“依舊做人上人”,是皇太后吧?張皇后感動的鼻子一酸,伏在皇帝身上大哭。皇帝困難的伸手替她拭淚,“對不住,我身子不爭氣,走的這么早。夢月,撇下你一個,我很抱歉?!?
張皇后哭的更傷心了。
“宣閣臣李奇、卓正、許琳,宣遼王、遼王長子朱聰?!被实鄞蚱鹁裾f道。
小太監們忙出去宣口諭。
張皇后淚眼迷朦的抬起頭,“是要過繼聰哥兒么?”皇帝疲憊的笑笑,“稍后便知?!泵鼉仁汤鹦狱S色的帷簾,張皇后坐在帷簾后。隔著帷簾,皇帝和張皇后手拉著手,并沒分開。
李首輔和卓次輔、許大學士正在文淵閣辦公事,聽到宣召,急忙一路小跑著到了干清宮。三人進了寢殿,跪在御榻前磕頭,皇帝見了他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三人見狀,伏地哽咽,悲痛難以抑制。
皇帝昏了過去,守侯在寢殿外的太醫忙進來施救,殿內一陣忙亂。宮女、內侍的腳步聲,太醫的吩咐聲,張皇后的哭聲,紛至沓來。
李首輔等三人挪到稍遠處跪著,各自垂淚。
“殿下,小殿下,這廂請?!倍厒鱽韮仁陶~媚的聲音。李首輔等三人舉目望去,只見遼王手中攜著長子朱聰走了進來,這父子二人風姿皆是秀異,雖是步子快,走的急,獨自翩然不群。
皇帝無子,召了遼王父子入京,其意不言自明。這會兒看見遼王父子進來了,三位閣臣都是心里有數。
遼 王父子快步到了皇帝臥榻前,一個叫“哥哥”,一個叫“伯父”,呼喚皇帝。皇帝不知是被太醫們救治過來的,還是被這父子二人給喚回來的,睜開了眼,“聰哥 兒?!被实垩矍笆切÷斅斀辜钡拿婺?,他少氣無力的微笑,“伯伯累了,想睡一會兒?!毙÷斅敹碌奈兆』实鄣氖?,“伯伯您睡吧,聰兒守著您?!被实畚⑽⒁?笑,閉上眼睛,睡著了。
太醫謹慎的看過,“陛下過于疲累,小憩片刻也好。”方才皇帝是昏過去,這會兒是睡過去,不一樣。
寢殿中的眾人,都暫時松了一口氣。
杏黃帷簾后的張皇后收起眼淚,命令道:“遼王,你和三位閣臣一起跪著?!蹦銉鹤涌梢粤粼诨实凵磉?,你是臣,和臣子們跪在一處吧,君臣之分,要清楚了。
李首輔等三人很自覺的往后挪了挪,給遼王騰地方。
小聰聰一手握著皇帝,一手牽起父親,“爹爹不走,和孩兒一起守著伯父。”遼王柔聲答應,“好,爹爹不走?!?
這父子倆是什么意思?帷簾后的張皇后、地下跪著的三位閣臣,目光一起投向遼王父子。
遼王站在御榻前不動,口氣淡然,“皇嫂這話說錯了?;市稚形葱歼z詔,臣該位于何處,尚無定論?!?
你怎么知道我該和閣臣們在一處,你說了算么。
張皇后氣的坐不住了,霍的站起來,厲聲道:“大膽!你敢抗旨不成?”雖是隔著杏黃色的帷簾,外面的每個人卻都能感受到她的怒火,皇后,已是怒不可遏。
“抗旨?誰的旨?”遼王的口吻依舊云淡風輕,“我皇兄正在小憩,敢問皇嫂,此時此刻,誰有資格在這寢殿發布旨意?”
“你,你……”張皇后氣的身子發抖,伸手怒指遼王,咬牙切齒。
“皇兄正在小憩,求皇嫂心疼心疼他,聲音略小些。”遼王聲音溫柔,“做妻子的,誰不心疼丈夫,您說是么?”
張皇后氣的說不出話來。
李首輔向前膝行一步,眼神堅定的看著遼王,“遼王殿下,皇后說的沒錯,您確實該到我們這邊來。殿下,令郎過繼給陛下之后,他是君,您是臣?!?
李首輔是官場老手了,他雖是直視遼王,可語氣恭謹,聲音也不大,跟張皇后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