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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矯情上了?”韓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我家那位這幾天外派了,不在島城,再說我跟你現在的交情也就是個飯友,我都不當回事兒,你也別想那么多了。”
難道真是想得太多了?
徐悠琢磨了一會兒,搖搖頭略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老了,做什么事都瞻前顧后的。那這樣,等他回來你好好跟他解釋解釋,別因為這個有什么誤會才好。”
韓斌也笑了,“真啰嗦。”
25、繭 ...
莊少東可以向上天發誓,他只是在紅燈停車的間隙里偶爾向路邊瞥了一眼,只是隨隨便便的一瞥,就讓他看到了足令他氣血逆轉的一幕:一個面目不清的男人,正把他的胳膊搭在徐悠的肩膀上,搖搖晃晃地從一家酒吧的大門里走出來。徐悠松松垮垮地靠著他身上正說著什么,微微揚起的臉上帶著一個模糊的笑容。
他的肢體語言呈現出來的是一個明顯帶著曖昧的味道、然而卻十分放松的姿勢,就好像縮在那個人的臂彎里,讓徐悠感覺到十分的……自在。
紅燈轉綠,莊少東著了魔似的跟了上去。
人行道上的兩個男人一點兒也沒有注意到身后不遠處跟著一雙莫名其妙的眼睛,繼續保持著一個勾肩搭背的姿勢,說說笑笑地走過了兩條街,最后走進了街道拐彎處一家快要打烊了的川菜館。
莊少東把車停在路邊,眼神追逐著那個挺拔的身影,看著他跟著服務員來到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看著他把菜單遞給對面那個面目溫和的男人。那個男人翻著菜單說了一句什么,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莊少東伏在方向盤上,心里忽然間有點兒不是滋味。
他自然看得出這個男人和徐悠之間必然不是普通的朋友關系,或者曾經有過那種超越界限的親密關系。因為徐悠并不抗拒那個男人肢體上仿佛不經意似的觸碰,而且那個男人在注視著徐悠的時候,眼神中仍帶著幾分繾綣的味道,那么明顯,連莊少東這樣的旁觀者也看得出他心中所隱藏的溫柔的感情。
莊少東把視線重新投注在徐悠的身上。前一段時間的忙碌讓他消瘦了不少,低著頭的時候,下頜尖尖的輪廓顯得格外分明,仿佛捏一把就能捏碎似的,隱隱帶著脆弱的味道。
莊少東忽然覺得心疼。
他看著坐在徐悠對面的男人熱心地替他夾菜,看著他們倆偶爾交換一個視線,神態熟稔,無比自然,心頭那點兒模糊的疼痛慢慢的像火苗似的燒了起來。
疼痛,以及……莫名的焦躁。
莊少東覺得自己仿佛被罩在了一個柔軟的罩子里。這個罩子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可是它確確實實包裹在自己的周圍,柔韌又富有彈性,一拳打過去便會頂起一個拳頭的形狀來。這種詭異的感覺,就好像自己被裹在了一枚繭里,無論他怎么用力都無法從中掙扎出來。
莊少東明白,這一層罩子還有一個別名。
那個別名就是:往事。
現在的徐悠見了他還會點點頭,客氣而生疏地喊他一聲“莊總”。可是一旦他向前走近一步,就會觸碰到這層罩子,然后報警系統被觸發,那些沉睡的往事會被瞬間激活。于是,徐悠會重新想起那些記掛在他名下的惡行,然后帶著怨恨的神色再度后退。
他沒有什么動作還好些,一旦有了什么表示,和徐悠之間那點兒微不足道的交情立刻就會倒退回冰川時代去。
怎樣做都不對。
莊少東被自己困住了手腳,束手無策。
有些事,做了第一回就會有第二回。
比如偷窺。
人行道的對面就是那家說中檔還有余,說高級還不足的名叫征服者的酒吧。這條街上類似的娛樂場所還有幾家,征服者夾在里面并不如何出色,經營上也沒有什么特色,酒水還特別貴。莊少東慢慢才發現徐悠之所以經常泡在這里,跟這家酒吧的經營者有著莫大的關系。其中一個叫黃海濤的老板跟徐悠似乎很有交情,調酒師和侍應生見了徐悠也都是一副老熟人的架勢,偶爾還會有個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跑來打打雜,并且還在打雜的間隙里對徐悠動手動腳——就好像現在這樣,摟著徐悠的胳膊,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對于這種情況,莊少東感覺特別無力。他甚至想去問問徐悠:又是男人又是女人的,徐悠你到底想干什么呢?他想起記憶中那個眼神倔強的青年,想起他眼底那一抹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的清澈的水光,心頭悶漲得幾乎發痛。
這些天神差鬼使一般守在酒吧門口,莊少東看到了出現在徐悠身邊的很多人:高的、矮的、眉眼英俊的、相貌平庸的。這些人當中大多數是男人,而且無一例外都是眼神溫和的類型。莊少東看著他們勾肩搭背地從酒吧里走出來,或者走進附近的酒店,或者坐進出租車里駛向夜色深處,不知所蹤,隱隱覺得徐悠也陷入了一個有些病態的行為模式當中:他似乎正在這一群帶有明顯相似的特性的男人身上一遍一遍地重溫自己已然逝去的記憶。
似乎,他也被自己困在了一個繭子里,掙扎不出,于是只能沉淪。
就像被夢靨靨住的人,無論怎么喊叫掙扎,都無法真正醒來。
莊少東手腳攤開地躺回駕駛座里,頭痛欲裂。
車窗開著,外面的水泥路面上已經橫七豎八地丟了一地的煙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