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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源跟了一步,想想又停下了。
他看著蔣衾的背影,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復雜情緒。他對這個漂亮過度的表弟一直感覺有些反感和瞧不起——男人看見外表秀氣的同性,就總覺得輕蔑、有想捉弄的沖動,這是根植在骨子里的本性。尤其是像他這樣工作性質的,那種反感便更加明顯。
他原本很討厭警局有些小年輕,碰到事情就崩潰掉眼淚,哭哭啼啼跟娘們兒一樣。然而這個一直被他藐視的表弟,流著淚匆匆從他身邊走開的時候,他竟然忍不住想跟上去多看兩眼。
仿佛上了癮一般不可自拔。
方源點了根煙,無意識的把玩著手機,半晌心情慢慢平穩下來。
靳家跟很多見不得人的生意都有關系,這是警界老人都心照不宣的,唯一缺少只是鐵板釘釘的證據而已。
然而對于蔣衾這個人,他們卻有著不同的看法。有人認為他能跟靳炎共同生活十幾年,在靳家的地位也絕對非同小可,說不定在很多生意上都是關鍵人物;有人認為他至今只是個普通會計師,生活狀態也游離在靳家之外,把他當做追查靳家的突破口只能是白費功夫。
也有人覺得,靳炎開著影響力極大的娛樂公司,整天被無數俊男美女包圍,卻至今沒有什么緋聞傳出,可見跟自己唯一的法定伴侶感情相當深厚。這個叫蔣衾的人雖然低調普通,對靳炎卻一定有著極大的、決定性的影響力;靳炎至今沒有完全踏進黑道里去,關鍵就是蔣衾的存在限制了他。
方源想起那天在酒店里見到靳炎的樣子,那種男人會因為顧忌某個人,從而硬生生剎住前進的步伐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兩人最終是會分手,還是會重歸于好呢?
方源忍不住想象蔣衾離開后靳炎會是什么樣子,一定再也沒有顧忌了吧。
他在警局看過那么多人,自信眼光已經足夠毒辣。靳炎這樣的,也許最終會變成瘋狂的亡命之徒也說不定。
方源無聲的冷笑著,深深吐出一口煙圈。
雖然方源出言不遜讓蔣衾發了次火,但是他直接促成了蔣衾十幾年來跟父母的第一次通話,所以很快便得到了原諒。
他家里現在有兩個臥室,一個書房,一個連著廚房的小客廳,空間太大又不想招租,便邀請蔣衾來他家住。
事實上蔣衾也有此意,他酒店已經住煩了,費用高昂不說還各種不方便,天天晚上往空蕩蕩的陌生床上一躺就立刻開始失眠。方源畢竟是他親表兄,他又不是不打算分攤房租,于情于理都應該搬過去一起住才對。
在蔣衾看來,這只是最多幾個星期的短暫停留而已,但是消息傳到靳炎耳朵里,他當場就摔了個煙灰缸。
“他已經搬到那個警察家去了?!”靳炎甚至沒用名字來稱呼方源,暴怒道:“他就這么搬過去了,都沒想起來回家收拾下東西?!”
心腹戰戰兢兢道:“那警察畢竟是蔣哥的親兄弟,可能相處起來沒那么多講究……”
“他娘的閉嘴!”
靳炎簡直恨得出血。他在道上混久了,什么黑暗骯臟的事情都見過,知道人齷齪起來是沒有下限的,血緣親情那些虛的東西簡直連屁都不算。男女之間要真亂起倫來都能讓人瞠目結舌,何況是DNA不知道岔出多遠去的姨表兄弟?
方源看上去一本正經的,但是也就看看罷了。人心隔肚皮的,你知道他內里有什么花花腸子?看著經濟優越一表人才的樣,三十多了還沒結婚,老天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靳炎在媳婦的事情上簡直半點風險都不敢冒:當年蔣衾警告他說再當著小孩的面抽煙晚上就不讓他睡臥室,這話只說了一次,靳炎便把二十年的煙癮戒了大半;后來蔣衾看到他一張從云南買進三十只軍槍的單據,拿去問他是怎么回事,靳炎立刻說這是買運動氣槍的發票開錯了——其實蔣衾壓根沒往軍槍上邊想,轉頭就把這事忘了。但是為了不留任何隱患,靳炎連夜親自押運軍槍去云南,換了一批不值錢的打鳥槍回來,一來一去凈損失接近七位數。
七位數他都忍了,就為了杜絕蔣衾產生懷疑的可能。
后來蔣衾疏遠他,不跟他睡一張床的時候,整整九個月靳炎都不敢碰他一指頭。其實按靳炎那打架械斗出身的體格,當真用強的話只有蔣衾吃虧的份;但是他知道一旦用強,兩人之間的感情就壞了。蔣衾對他十幾年的感情是什么東西都補不回來的,再借靳炎一個膽子他都不敢冒這個風險。
所以一聽蔣衾跑去跟方源同住,他立刻慌了。
方源要是歪瓜裂棗的矮窮挫也行,問題在于這人警察當久了,又一表人才的,走馬路上從不缺小姑娘回頭看,要勾搭幾個漂亮小男孩估計也容易得很。蔣衾小時候就有點外貌黨,靳炎能放心他跟方源這種人一起住嗎?
方源要不是蔣衾他親表兄,現在就已經可以往他信箱里塞子彈和死老鼠了!
靳炎琢磨著一定要采取點行動——怎么采取是個問題,處理方源對他來說不過是打老鼠而已,但是要怎么打老鼠才能不傷了玉瓶兒,這里邊的道道可就多了去了。
他后來左想右想,覺得把方源調回原籍是個不錯的辦法。靳家在警局高層有著可靠的關系,方源要真的是個普通民警,一百個也能調回去。
然而他還沒開始行動,另一個消息傳來把他完全炸蒙了。
——蔣衾這次寄給父母的東西,沒有被退回來。
竟然沒有被退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