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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蘅感受著少年掌心炙熱的溫度,眼底的淚一下滾落。
她想起了那時的自己。
也想起了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白榆。
彼時他們真可憐,一個如沒有魂靈的行尸走肉,一個被人欺負懦弱卑怯。
現在好不容易好起來了……
不知為什么,雖竭力想讓眼淚停下來,卻哭得越發厲害。
到最后,她放棄克制。
沒有關系的,縱是為他流一次淚也無妨的。在白榆面前她不必偽裝堅強,他不會笑話嫌棄自己的懦弱。
落日已殘,晚霞將整座宮城覆上旖旎面紗。
女子粉白的臉龐在霞色日光下猶如嬌妍的芙蓉花,淚痕滑落蘊藏著幽幽光芒,看著又是可憐,又叫人心里難受。
“怎么一直哭呢?”他輕輕問道,忽然生出想擁她入懷中,替她擋去一切悲傷和苦難的沖動。
但最終他克制住了,僅是抬起手指,挨著她的臉頰,慢慢將淚痕拭去。
指腹的繭劃過臉頰,昭蘅粗糲的觸感中帶著真實的溫度。
一時竟覺心如刀絞,連再看他一眼都覺得難受,于是低下頭,慢慢止住眼淚,細語道:“沒什么,只是想到你要走那么久,心里難受。”
“阿蘅舍不得我離開嗎?”這一刻,少年的心幾乎像有無數煙花炸開,盛大絢爛,充盈得滿滿當當,話脫口而出后才覺得輕佻荒唐。
昭蘅眼睫輕顫,慢慢轉眸望向白榆。
在分別之際,在最后相聚的時間里,彼此都應歡歡喜喜的。
她肆意大膽地點點頭,聲音委屈又難過:“是,我舍不得。”
少年緊張的心緒忽的彈開,心花怒放之余,聽到她含悲的聲音更多的是心疼和無奈,聲音低而柔喚她的名字:“阿蘅……”
昭蘅眉眼間仍掛著溫柔,眼神有些呆怔:“嗯?”
他幾乎忍不住就要脫口而出求娶她,僅存的理智拼命按壓著他瘋狂膨脹的沖動。
從一開始,昭蘅就誤會了。
他幼年被綁架,受到驚嚇得了失語癥,很多年不曾開口說話,是以性子孤僻。
他不喜歡人多熱鬧,時常穿著白榆的宮裝躲到園子的假山后看書。
認識昭蘅的那一日,他正是穿的白榆的衣裳在山后曬太陽。卻碰到幾個躲在陰涼處賭錢的小黃門,他們沒認出他,根據他的服飾把他當成了看門的小黃門。
擔心他把他們賭錢的事情說出去,他們狠狠揍了他一頓,還叫囂著把他扔湖里。
然后昭蘅出來幫了他,她揮動搗衣杵趕走了那些討厭的拜高踩低的內侍。
昭蘅把他也當成了內侍。
起初他覺得沒有必要,所以沒有戳破這個誤會。
及至后來,兩人接觸日深日久,便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她誤會也好,彼此相處都沒有負擔。
只是他沒想到曠日彌久的來往,他眼中的阿蘅越來越美好。
他沒想到自己會萌生娶她為妻,一生一世照顧她的念頭。
少年懷著滿腔的赤誠,看向心愛的姑娘,劇烈的心跳占據他全副心神。
故事很長,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慢慢給她講。
但不是現在,他即將南下。
他不能不負責任地潦草地告訴她這個故事,留她獨自彷徨、猜想、猶豫、不安。
他太了解阿蘅。
她不會因為他是內侍而低看、輕視他,可未必不會因為他是安國公府長房長孫而畏懼退怯。
他開始對回來的日子充滿憧憬,恨不得時光飛快,馬上來到那一天。
“我很快就回來。”安胥之向她擠出抹笑。
“我給你把簪子戴上吧。”他拿起發簪插入她的發髻,小巧精致的簪子在她的秀發里閃著瑩潤的光。他端詳片刻,由衷感嘆:“阿蘅真好看。”
昭蘅垂眸不語。
“奶奶那里我讓另一個人照看著的,有什么事他會來找你。”安胥之又道:“你……不用擔心。”
“嗯。”昭蘅悶悶地回答。她馬上就能離宮和奶奶團聚,以后可以親自照顧她。
“好了,不要難過,我很快就回來。”安胥之揉了揉她的發:“回去吧,我也該走了。”
他還要去給陛下娘娘辭行,縱使不舍,也得走了。
只是一轉頭又見她還站在桂花樹下望著自己,便道:“進去吧,我看著你。”
昭蘅卻靜靜地對上他的眼睛,挪不動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