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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紫薇宮,馬車在宮門前停了下來。霍屹從車廂內出來,宮門兩邊的侍衛讓他解下隨身的劍。霍屹將劍交給侍衛,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向來劍不離身,這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陳中郎下馬領霍屹進入紫微宮,越過層層疊疊的宮殿,往東苑走去。
霍屹在多年前曾居住于宮中,多年過去,他仍然記得宮中的布置和禁軍的安排情況,東苑內有離宮亭觀,水榭果園,狩獵場等,是圣上用來游樂,宴請大臣的地方。
他們走進東苑,又有內臣過來,一路將他們引到曲水亭上。
東苑風景優美,種有奇花異木,山石雕刻掩映其中。霍屹從草木繁盛的空隙處看到了遠處的曲水亭,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男人正坐在亭中,雖然這里離得很遠,對方的身影顯得模糊不清,但仍然能看出是英俊挺拔的輪廓。
他們跟著內臣走近曲水亭,近侍通報之后,才踩著水上的長廊走過去。
霍屹拱手行禮:“臣西河郡守霍屹參見陛下。”
“霍卿請坐。”他聽到一個年輕而低沉的聲音,帶著一些笑意。
霍屹沒有推脫,坐下來之后,旁邊的宮女為他倒茶,霍屹目光盯著散發著熱氣的茶水,態度十分恭謹。
周鎮偊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在霍屹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曲水亭秀麗端莊,當霍屹裹著一身戈壁的風霜走進來,仿佛讓曲水亭也變得冰冷而肅穆。
周禛偊心想,霍屹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或者說,比他想象的更好。
周鎮偊期待這次會面已經很久,他慢慢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霍卿從西河邊郡趕回來,舟車勞頓辛苦了,途中順利嗎?”
霍屹規規矩矩地說:“多虧有陳中郎一路照拂,非常順利。”
周鎮偊哦了一聲,這才看向旁邊的陳中郎,說:“陳卿是第一次到西河邊郡吧,感覺如何?”
他們倆面對面坐著,陳中郎一個人站在亭外,他敏銳地感覺到圣上和霍屹郡守之間微妙的氣氛,拱手說:“陛下,西河邊郡雖地處西面,黃沙漫天,卻十分熱鬧,民風淳樸,治安清明。邊郡氣候風俗作物都與中原不同,臣這次漲了不少見識。”
他又隨口說了兩句,便借機告退,快步離開了。
陳中郎離開之后,周鎮偊才開口問:“霍卿啊,你還記得咱們幾年沒見了?”
霍屹腦子里轉了幾個念頭,謹慎地說:“十二年罷。”
“不不不,霍卿你記錯了。”周鎮偊搖頭,說:“五年前你回長安述職,咱們在前殿見過一面的,只是當時沒說上話。后來我去霍府找你,卻被告知你已經離開了。”
霍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他愕然抬頭,正好撞進年輕帝王純黑的眼睛里,周鎮偊眼角帶笑,語氣輕松地問:“霍大哥,你怎么跑的這么快?”
他把霍屹叫霍大哥,是很久以前的稱呼。
周鎮偊剛過十八,輪廓中還能顯出少年的鮮活與鋒利,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袍,寬肩窄背,玉帶勾勒出堅韌挺拔的腰,雖然是端坐的姿態,卻顯得相當閑適。
他修長的手指正撥弄著案上的文書,眼睛還帶著一點微微的笑意,雖然年少,但已經顯出了不動聲色的威勢。
霍屹收回目光,苦惱地說:“這件事臣并不知情,邊郡人少事多,大概是走得比較匆忙。”
他一個稱呼,又把兩人之間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君臣關系。
周鎮偊靠近了一些,說:“算起來,霍卿在西河邊郡已經八年了,匈奴肆虐,八年來西河邊郡寸地不失,這都是霍卿的功勞。”
他傾身抬手,親自給霍屹倒了杯茶:“要是人人都如霍卿,大越何須畏懼匈奴鐵騎呢。”
霍屹雙手端起茶杯,正在想如何回這句話,就聽少年天子說:“只可惜,大越只有一個霍卿。”
透亮的茶水傾瀉而出,霍屹微怔,心思隨著茶水慢慢沉寂。
不。
父親霍豐年比他更有經驗,兄長霍信比他更有威嚴。
如果他們還在,會比自己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