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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苡仁稍稍放心了一些:“那就吃點吧。”
“好,先測下糖。”
男護工熟練地在他指側消毒,飛快地扎了一下,許苡仁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就已經測完了。
“來,你端著這邊,這是叉子。”
許苡仁接過餐具,用叉子也不知是朝什么菜扎了一口——菜是常見的菜,烹飪手段也只是簡單清炒,但這絕不是一般醫院廚師的水平,明明少油少鹽,吃起來卻像是星級酒店的味道。
他的手指觸覺遠不如以前靈敏,只能掂得出那是一只很有份量的餐盒,用指尖輕微敲擊了一下餐盒的底部,沒有明顯的回響。
這么冷的天氣,飯盒不是空心夾層保溫的,但里面的菜倒是熱的?
他又用叉子沿著餐盒邊緣挪動了一小段距離,遇到了一個擋板的障礙,跨過障礙之后對著里面的食物又扎了一叉,送進嘴里——這次是一道涼拌的苦瓜。
“這是你們來的時候帶的么?”許苡仁手在餐盒底部摸了摸另一塊區域的溫度,“菜還是熱的。”
男護工回答:“是,有保溫箱。吃得習慣嗎?”
豈止是吃得習慣不習慣的問題?
吃著味道像出自大廚的手筆,可是真正的酒店廚師又不會這么處理原料,他們往往追求口感與賣相,掐根去莖把食材揪得只剩嫩葉,損失大量的營養和粗纖維,而現在許苡仁吃到的明顯有些蔬菜連根莖都保留著,這樣的處理方法倒像是一般醫院廚師的習慣——這也是醫院的食堂被患者家屬詬病的原因之一,經常接到投訴說食堂的菜擇得不干凈。
眼下這幾道菜倒是營養和口味都能兼顧。
許苡仁一時分不清是附院的大廚把他的味覺煉糙了,還是這位大廚水平太高,只得真誠地評價:“非常好吃。”
“吃得慣就好。”男護工說,“我們副總的廚師對各種素菜的烹飪特別精通,這次由他主要負責志愿者的飲食,會安排得很健康的。”
副總?
許苡仁略一思量,猜想大概是路主任的那位教授朋友做這個課題也是和某些投資機構聯合研發的,他合作的這位投資人倒是很上心,連廚師都親自指定。
吃了定量的加餐后,許苡仁在擔架床上躺下休息,車內的暖風吹得人昏昏欲睡。
這輛車載著他每況愈下的身體正朝一個陌生的城市駛去,那里他沒有親人、同事和朋友,治得好與否已不是那么重要,至少他不用再擔心會給別人造成負擔。
可能不是那位大廚做的飯菜好吃,而是壓在他心上的一塊石頭終于挪開了,所以吃什么都香?
他睡了一會兒,再醒來時車輛似乎是原地停著的,周圍一片安靜。
許苡仁問:“到了嗎?”
護工說:“沒到,是堵車。”
許苡仁手腳有些無力,精神也不太清楚,沒來得及說什么就又睡著了。
再后來,車好像軋過了一個非常大的坎,把他顛醒。
男護工好像早知道他會醒來,在旁邊拍了拍他:“沒事,剛才加了下油,繼續睡吧。”
許苡仁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奇怪感覺,他吃的那菜似乎做得太精細了,就算有保溫箱,蔬菜的口感也不像是放了五六個小時的口感,而且還能保持冷熱各異;蕎麥壽司確實適合病人吃,但是蕎麥本身沒有黏性,做成壽司放太久很容易散開,不會包裹得還那么緊實。最重要的是——
他好像睡太久了。
緊接著他的意識也被混沌吞沒,當他再次醒來——與其說是睡醒,不如說是凍醒的,車門被打開,一陣凜冽的冷風迅速將車內的溫度降至冰點。
厚底靴踩在冰雪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片刻后車門被大力關合。
一個雄厚的男聲用英文朝對講機說:“檢查完畢,放行。”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