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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馬拉松選手跑到終點時看到等待著自己的那個人,一如他這一路堅持下來的信念,許苡仁感覺光是聽到這個聲音自己狀態就好多了,問道,“有水么?”
“有有有,你等著,我拿個吸管。”李超越叮鈴桄榔在櫥子里找了一圈,“慢點喝啊,別嗆著。”
溫水入喉,嗓子的疼痛感大大緩解,想來應該是高熱引起的上呼吸道脫水,沒什么大毛病。
他問:“我現在好了嗎?”
李超越:“啊?……你問我啊?這不是得我問你嗎?你覺得你好點了嗎?”
許苡仁感覺自己一直挺好的:“就是沒勁兒,手腳都沒感覺。”
“會好的,你燒了半天,肯定有點虛,”李超越說,“等會兒治療完我給你拿點吃的。”
許苡仁聞言心生警惕:“這屋還有誰?”
李超越:“沒誰了,就咱倆。”
“……”許苡仁被燒了一場燒得腦子有點不清醒,想了兩遍這句話,才問,“怎么變成你給我做治療了?謝里爾呢?”
李超越:“他白天做,他給你做完把你推到病房,我又把你推出來了。”
許苡仁:“你……”
“許哥,你別生氣,這回我真的有數。這是一個量變累積成質變的過程,他白天給你做一輪,我晚上給你做一輪,就算不能好得快成兩倍吧,至少也鞏固一下是不是?”李超越自責道,“對不起,如果不是我那天跑到你們治療室讓謝里爾中斷治療,你也不會在標記器反饋的時候正好……”
“別說了。”許苡仁打斷他的自我檢討,“我不是好了嗎。”
那天在病房里李超越的表現不只是不專業,簡直就是失控,事后肯定被上級責罵過了,說不定還要受人背后指摘,處分罰款什么的。他也不是幾歲的小孩,需要大人一遍遍提醒,自己心里應該有譜,又何必讓他再自我檢討一遍,加深挫敗感呢。
“可……如果不是我……”
“行了。”許苡仁大病初愈還要反過來寬慰別人,絞盡腦汁斟酌其詞,“就算是我,也會把所有并發癥考慮進去才做手術,你做得沒錯。但是你晚上又把我推出來再做一遍治療,這個就……”
“我跟你說,我真的不放心他們。”李超越憤憤不平,“他們居然不讓我進icu,還不讓我進你的治療室,就差掛個牌子寫上‘李與狗不得入內’了,我只能在門口蹲著,就聽見謝里爾和埃爾維斯在里面哇啦哇啦地不停聊天,一點都不認真。”
許苡仁愁得恨不得再暈過去。
無關人員不能擅自出入icu也就算了,治療室都不讓他進,這是多么明顯的排斥?這家伙還跟聶氏簽了20年的合同,想再跳槽也難,以后怎么和別人相處?還不被人擠對到墻縫兒里去?
一想到別人有可能對李超越冷眼相待,他比當事人更不是滋味,卻不得不勸慰道:“聊天也是很正常的,別說醫生和護理了,其他職業,什么人上班還不聊兩句天的?何況,國外的醫患關系沒有國內那么緊張,可能他們習慣了輕松的工作環境……治療的時候聊天,說明我是一般病征,沒出現什么疑難雜癥。”
李超越蔫耷耷地:“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許苡仁把自己都說服了,“否則,你想想,什么情況下大家會都不說話?比如,急診手術一刀下去開了胸,術野一暴露整個手術室都安靜了,集體沉默一分鐘,難道我也這樣你就放心了?
李超越想了一下那個場面,問:“有這樣的嗎?”
“有啊。”看李超越情緒不再那么低落,都會提問了,許苡仁放心不少,虛弱而緩慢地繼續說道,“然后主任叫一助出去跟家屬重新談話,二助去肝膽科找人臺上會診,三助找血液,巡回護士趕緊電話請副院長來撐場子。”
李超越被他最后一句逗樂了:“真的假的,你是不是逗我呢。”
“真的。所以你……”
許苡仁想說,所以你別對謝里爾有情緒。
可是話到嘴邊說不出口,反倒覺得鼻腔一酸——李超越原本好好的,在這兒工作也不過是偏僻了點封閉了點,但和援疆援藏比起來不知生活條件好了多少倍,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到來,李超越為什么要受這些委屈?
他自己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害別人吃了大虧,又怎么能反過來坦然安慰受害人平常心處之?
李超越:“所以,我,什么?”
許苡仁真的說不出口,只好道:“所以我沒事,你扶我起來去個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