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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紙張在寒冬中更顯弱不禁風。左右兩個大男人手勁本不小,如今各執一角互不相讓,卻都留了九成九的力氣,保持著它在中間命懸一線地暫時完好。
許苡仁:“我沒問你是誰的,我問的是,上面寫的是什么?”
李超越再遲鈍也聽出了他的明知故問,“你是不是已經看見了?”
接著又百思不解地低聲自問道,“這么小的字,怎么可能看見的呢?”
呵呵,按他們那幫人開的醫囑勤勤懇懇滴藥的志愿者當然給不了他答案了。
許苡仁索性也不再裝,直接問:“為什么留著?”
“因為……”李超越站在十字路口的大風過境處苦思冥想了好一陣,“其實我跟你爸一樣……”
這個開頭許苡仁一聽就不滿意:“一次機會,想好再說。”
“我的意思是,我也覺得好看。”不知是風又大了還是他聲音低了,許苡仁不得不上前一步才聽得清下文,“交上去就沒了,我不舍得給他們,所以復印了一份。”
許苡仁垂眸掃了一眼手里的紙頁——在家單看它沒有對比還不覺得,如今和人行道兩側白得晃眼的雪堆一比,這張紙明顯泛黃泛得有種歷經滄桑的脆弱感。
可能是他剛從地上撿起時沒摸出紙上有折痕才沒注意到這一點?這么說,他隨手折的那兩下,是這張紙這輩子第一次被折?
許苡仁感覺自己下手似乎有失輕重,借著維權人的名義才能重新挺直腰桿:“同學,我幫你抄申請書是讓你交上去的,誰讓你挪用了。”
李超越:“我挪……我就拿著看看而已,我挪什么用了啊?”
許苡仁:“‘看看’需要放枕頭底下嗎?這還不算挪用?你去問問別人都把什么東西放枕頭底下。”
李超越差點跳起來:“你!你不是床底下撿的嗎?”
許苡仁淡然:“我家,我說了算。”
“那那那那,那給你吧。”李超越垂頭喪氣地松了手。
許苡仁拿過這張已經到了會打醬油、能說“howareyou”年紀的薄脆紙頁,兩端邊緣一對合,從背面重新折了一條工整的中心對稱軸線。
“哥!別撕!”
幾秒鐘前剛放棄所有權的李超越突然反悔,緊緊抱住許苡仁的胳膊,聲音和雙手一起微微顫抖著央求道,“別撕啊。”
許苡仁根本沒想要撕,本能地拿胳膊架住他,防止“物證”受損。
李超越按著他的手臂:“你都給我了,這就是我的,你怎么能拿走呢?”
許苡仁還沒想好該作何反應,只聽李超越像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坐在地上耍賴大哭的孩子一樣,邊試圖分開他的手邊說:“你快還給我,別給我撕了……求你了,你……還給我吧……給我啊……”
他聲音抖得讓人心疼,比他當年從籃球場上剛下來時氣息還亂,許苡仁原本想逗他玩兒的那點心思頓時魂飛魄散蕩然無存,趕忙道:“我沒要撕,你別這樣。”
李超越這才松了勁兒,低著頭看不到表情,可搭在許苡仁胳膊上的雙手似乎仍在顫抖,連從他嘴里冒出來的“白氣兒”都已經不連貫了。
紙上了年紀比人還經不起折騰,許苡仁等他真徹底松了勁兒才放下手,又仔細折了一折,摸了摸他大衣兩側的口袋——果然只是個裝飾。
怎么會有人大冬天做這種假口袋的外套拿出來賣?賣衣服那人絕對是智力障礙。
許苡仁只好把折好的紙拍在了李超越胸口,溫柔地評價道:“慫。”
李超越這次既沒張牙舞爪也沒落荒而逃,仿佛所有力氣都被剛才那爭執的片刻耗光了,雙手接住那張紙,低著頭端在身前。
又呆立了好一會兒,他才解開扣子,把那張人老珠黃的a4紙鄭重地放進內襟口袋,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鼻子不透氣地說了一句:“走吧。”
這副打落牙齒往肚里咽的架勢是在逞哪門子英雄?誰教他這么一路趟著眼淚苦水過日子了嗎?
許苡仁腳下動也未動,抬手按在那人肩上:“你老家蓋房子那個,能分期嗎?”
李超越現在已經全無介紹農村拆遷補償政策的興致了,頂著鼻音含混不清地問:“什么分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