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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伊揚厲聲問:“你剛才對那個服務員……你做什么了?”
簡自遠的臉上忽青忽白,囁嚅道:“做什么?還能做什么?一切太平。”
“你說實話,否則我把你踢出去,你信不信?”谷伊揚已經在簡自遠面前,危險的距離。
簡自遠說:“是說實話,看她幫我們打掃衛生很辛苦,聊兩句,慰問一下,有什么不對的?”
誰都看得出來,女服務員那樣倉皇失措的離開,可見剛才在木屋里發生的事,絕不是“聊兩句”那么簡單。
谷伊揚細長的雙眼瞇起來,緊盯著簡自遠,冷冷地說:“你最好把話說清楚,張琴是我同學的妹妹,如果日后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兒,你會很慘。”
簡自遠有些慌起來:“你……你想怎么樣……動手打人嗎?我真的沒做什么,就是看她辛苦,想給她按摩一下,誰想到她不領情呢。我還納悶呢,服務員的工作,不就是讓顧客舒心嗎?我出差那么多次,從三亞、珠海,到太原、長春,天南地北的服務員都很順從的,從來沒有……”他甚至有些委屈。
身邊欣宜忽然驚叫一聲,谷伊揚已經一拳揮了出去。
簡自遠也尖叫一聲。
谷伊揚只是在門上重重砸了一拳,門板欲裂,落漆斑駁。“你想要尋花問柳,就去花街柳巷,不是每個女孩兒都像你想象的那樣沒自尊!”谷伊揚發怒起來,讓我又想到他在大學時的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好好好,我潔身自好總行了吧,至于這么暴怒嗎?她又不是你泡的馬子。”簡自遠嘟囔著,忽然又提高聲音說:“來來來,早上的合影打印出來了,一人一張。”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欣宜在我耳邊說:“總算知道‘猥瑣’的定義了吧。”
我說:“擱我們那兒叫lv,就是臉皮厚,厚得跟幾層皮包似的,厚得像驢皮似的。”小女人間的促狹話,送給簡自遠,無怨無悔。
我回到自己的客房,從廚房臺子上又拿了一包袋泡茶,在一個破舊的保溫杯里沏滿水。
那是父親生前用來喝茶的保溫杯,念茲在茲的遺物。
等我再次回到前廳,發現木屋里已經多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度假村的一個領班,名叫萬小雷,一個瘦而精干的男孩,前一天我們登記的時候互相介紹認識過,他也是比谷伊揚低一級的縣一中同學,經常一起玩球,彼此十分熟絡。萬小雷的身邊,是一株紅色的玫瑰花。
黎韻枝。
她對面站著谷伊揚,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我不知道是否算是深情對望,但欣宜后來告訴我,她也看出來兩個人之間似乎有很多超越言語的交流。
和我無關,和我無關。我不停地告誡自己。頭又開始痛起來。只好大口喝茶,頭痛的癥狀漸退。
萬小雷說:“這位小姐沒有登記,但堅持說是和你們一伙的游客,我在顧客清單上沒找到她的名字,剛才打電話給你們也沒人接,被她拗不過,只好帶上來了,你確證一下,如果是一起的,每晚上多交三十元清潔服務費。”
剛才他打電話來,我們正在回旅舍的路上。木屋里倒是有人,簡自遠忙著對女服務員施展魅力,自然不會去接電話。
谷伊揚顯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黎韻枝向我點頭微笑:“那蘭姐,又見到你了。”
欣宜詫異地望向我,顯然在問:原來你和小紅點早就認識!我輕聲問欣宜:“我看上去很滄桑嗎?”黎韻枝看上去絕不會比我小,她憑什么叫我姐?
黎韻枝又望向成露,熱情地笑:“露露姐,又見面了!”
成露一臉驚異地望著谷伊揚:“啊?你也邀請她了?怎么沒跟我打聲招呼呢?你們到底……”顯然成露并非第一次見到黎韻枝。
谷伊揚的臉上越來越尷尬,簡自遠一邊毫不掩飾地上上下下打量著黎韻枝,一邊幸災樂禍地瞟幾眼谷伊揚,像是自言自語地哼著:“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被眾人審視,終究有了些不自在,黎韻枝走到了谷伊揚身邊,小鳥依人感更強烈了。她說:“我是伊揚的女朋友。”
這句話,讓木屋里一片寂靜。
還是善解人意的萬小雷打破沉默:“看來,問題解決了,我猜的對不對?怎么安排房間的事,就要你們自己商量了。”他在谷伊揚肩上重重拍了一記,又向屋里其他人擠了擠眼睛,微笑著離開了。
萬小雷關門的聲音未落,簡自遠就冷笑著說:“好了,我這就搬出和伊揚合住的那間客房,黎妹妹你請進,只不過,”他看一眼我和欣宜,“我得和你們兩個中的一個擠一間屋了。”
穆欣宜冷笑說:“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谷伊揚說:“開什么玩笑,黎……韻枝和那蘭、或者欣宜擠一擠,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欣宜搶先說:“我那屋里有衛生間,韻枝和我同住吧。”
晚飯從簡了,主要原因是成露和羅立凡又起了爭執,兩人的房間里從爭吵聲到嚶嚶的哭聲,不斷地飄來。好不容易等他們消停下來,一伙人趕下山,已經沒有了歡宴的興致,一人點了碗熱湯面,湊活著吃了。萬小雷大概忙完了客房部的事,串門過來,在餐廳看見我們,走過來拿谷伊揚打趣:“你們這是來度假的嗎?怎么比我們這些打工的還節約?”
欣宜說:“因為今天滑雪滑累了,都吃不下什么東西,有什么好奇怪的?”
萬小雷看著欣宜,笑說:“您不是傳說中的雪上飛嗎?滑雪還能滑累著您?”
他一招手,對遠處的服務員叫道:“給這桌上盤烤羊,再加一只燒雞,都算我請客。”
谷伊揚忙說:“這怎么好意思,真是吃不下……”
萬小雷說:“你會有‘吃不下’的時候?忘了當年你在一中的時候,曾經一頓吃下六個饅頭和四碗冷面。”
欣宜說:“聽上去,你們這個‘一中’有點像豬肉生產基地。”
眾人哄笑,餐桌上這才多了點生氣。
但我沒有笑出聲,萬小雷右手腕上的一串玉珠手鏈,攫住了我的目光。
又周旋幾句后,萬小雷說要回崗,道再見后往接待大廳方向走,我起身跟了上去,等離席遠了,我問道:“請問……我剛才注意到你手上戴的手鏈,是天池玉石的嗎?”
萬小雷微微一驚,隨后,似乎是想明白了,笑起來:“看來,你們也去了苗老太太的坑人小店。”
“為什么說是坑人小店?”
萬小雷說:“八十八塊錢一塊磨光了的石頭,你說坑人不坑人?我沒想到,還真的會有人去買。依我看,八塊八都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