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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有很久沒談彼此的工作和學習了。我研究生的專業方向是犯罪心理學,還去江醫選修精神病學的很多課程,算小半個專業人士。我先是感覺出,她有明顯的被愛妄想癥狀。她屢次聲稱是你的女友,你都沒有明顯的表態,說明你了解她的病情,不忍心戳穿。我是她來后第二天就有了這種想法,和她聊了聊,知道她是沈陽醫大二院的一名護士。于是我給她們醫院打了個電話。醫院護理部的人告訴我,小黎在休病假,我問是什么病,對方支支吾吾不肯說,于是我反試探,說是不是精神科的疾病,醫院的人認可了。她被診斷為輕度的間歇性精神分裂,住家治療。”我繼續在谷伊揚耳邊低語,乍一看一定像是情侶呢喃。
黎韻枝終于看見了,面沉似水。
“你一定了解她的病情,不希望硬生生的拒絕刺激到她,所以一直在遷就。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斷。告訴你這些,我只是希望,如果你還有什么秘密不肯告訴我的,最好都說出來,說不定可以改善我們現在的處境。比如,這次你組織這個活動,究竟是什么目的;叫上我,又是什么打算?”我終于離開了谷伊揚,不希望真的激怒黎韻枝。
谷伊揚低聲說:“組織這個活動,和安曉的死有關,和這座木屋有關,你已經猜到;叫上你的目的,很簡單,我希望重回你身邊。”
我心頭一動,忽然覺得一陣悲哀。
太晚了。
太晚,因為我的這份情感已經封閉;太晚,因為沒有人知道,我們是否能安然度過這一劫。
“伊揚,你們在說什么?”黎韻枝走過來,目光犀利如針。
谷伊揚一時不知該說什么,黎韻枝尖聲說:“在這種時候,你們……你們還在背后嘀嘀咕咕,難怪有人會懷疑你們藕斷絲連!”
我平靜地說:“正是在這種時候,我們的重心不應該放在兒女私情,剛才和伊揚的交談,是我們要擺脫困境的一部分。”
簡自遠說:“哦?那好啊,說出來聽聽?不要搞小團體嘛!”
我說:“我有種感覺,我們早些時候,對成露的失蹤,和羅立凡的死,分析了很多,但都是集中在說不清、道不明的一些情感糾葛上。我們的思路也因此被局限了,局限在我們這幾個人之間,彼此猜疑個沒完。但有沒有可能,他們的出事,是外界因素?”
“外界因素?”簡自遠搖著頭說,“我們對整個木屋搜查得還算很徹底了,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外界’能進來溝通的門戶啊?他們兩個出事的時候,沒有外人來拜訪不是?”
我說:“我們只是自認為搜查徹底了,如果真正有秘密的門戶,也不是能讓人輕易發現的,對不對?”
黎韻枝問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們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
“打住打住……”簡自遠舉起手,“這話說得也太有想象力了,難道就因為一個人丟了,一個人死了,我們剩下這幾位就注定也要一個個去見上帝?蘭妹妹是不是劣質恐怖片看太多了?”
我強忍住怒氣,說:“請你不要揪字眼,我說的‘坐以待斃’,不是說我們真的會死,而是說現在情況很糟糕,需要改善。比如說,我們饑腸轆轆;比如說,我們不知道幾個人中間是否有‘殺手’,是不是另外有能夠自由進出這座木屋的兇手;比如說,今晚誰又能睡個安穩覺?這樣的現狀,你是不是很滿意?”
簡自遠說:“改變現狀我沒意見,你有什么高見呢?”
“今晚我們還是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盡量好好休息,祈禱再沒有不測發生。等到明天天亮,我們必須離開這里。”
“離開這里?”簡自遠和欣宜同時叫起來,“那蘭你瘋了嗎?”
我看一眼黎韻枝,說:“韻枝和伊揚,都知道這座木屋的背景,先后有兩個女孩兒在這上吊,一死一傷,傷者最終也還是逝去了。然后是成露在這座木屋失蹤,羅立凡在這座木屋上吊。所以很簡單,問題出在這座木屋上。還不明顯嗎?如果要得到最安全的保障,必須離開這座木屋。”
谷伊揚說:“誰不想離開這兒呢!但外面這滿山大雪,天氣隨時都會變得更惡劣,我們又能往哪兒去?”
我拿起茶幾上的一張度假村地圖說:“下山求救的可能性當然不大,但是我們不是知道,還有四五家類似我們處境的木屋嗎?他們的住處,離我們雖然有一定距離,尋找起來雖然會艱難,但比一路下山還是要可行得多,比沒有食物、沒有安全感的等待也要更為實際。”
“天方夜譚!”簡自遠高聲抗議,“我們怎么走過去呢?就在這好幾尺深的雪里一步步蹭過去嗎?等找到其他木屋,估計我們也筋疲力盡了,更何況其他幾家的情況未必比我們好,說不定也早就盆兒干碗兒凈了,還指望他們會施舍給我們嗎?”
“至少,其他木屋的環境可能會好些。”雖然我說不出這座木屋的環境究竟“差”在哪里,只不過是丟了一個人,死了一個人。“一步步走過去肯定行不通,但別忘了,我們這里有一副滑雪板,我們基本上都會滑雪了吧?可以有一個代表,滑出去探路,剩下的人,跟在滑雪者的軌跡之后……”
谷伊揚忽然說:“我們小時候,經常會去踩厚雪,那時候沒有高檔的雪地鞋,我們都是用的土制雪地鞋,就是用樹枝和木條做成一個加寬的表面綁在腳上,這樣人的重心就被更廣泛地分布在腳下,不容易陷入深雪。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收集材料,這里有煤氣,將樹枝木條加熱后它們可以彎曲。我來制作!”
黎韻枝叫起來:“伊揚!你難道同意了她這個……這個瘋狂的想法?”
谷伊揚說:“實話說,守在這個屋子里,我也有種坐以待斃的感覺……”
“求求你,不要用這個詞了好不好!”黎韻枝繼續叫著,似乎隨時會崩潰。
欣宜說:“我也同意離開這里。我一直不信邪不信鬼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感覺,羅立凡的死,完全超出我們能解釋的原因,這是不是就是超自然呢?”
簡自遠無奈地說:“欣宜,你可是女中豪杰,怎么可能會相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穆欣宜看來心意已決,“我們這幾個人中,伊揚和我滑雪滑得最多,我就自告奮勇一回吧,明天一早就出門去探路。其實滑雪板滑過的雪面,就不會那么松軟,不會那么容易陷入。我本來就帶了一雙雪鞋,如果有了更多土制雪鞋后,你們可以跟在后面走。”
谷伊揚站起身,仿佛重新有了動力,徑直走到門口,拉開了門,任憑一叢雪花飛舞進門廳。
我們幾個都出去幫著他找樹枝。大風雪的確壓斷、刮下了不少樹枝,但很多已被深埋,即便找到一些,也都枯得太脆弱。好在谷伊揚很快發現了一棵不大的小松樹,可以夠到很多細枝,有了足夠的材料。欣宜取出了她的滑雪板和滑雪靴,試著在木屋附近滑了一段,告訴我們說,只要不過懸崖或者獨木橋,問題應該不大。
回到木屋,點起煤氣,一個多小時后,五雙山寨版的雪鞋做好了。我們又一起去了一次閣樓,因為那里有一個拖把,拆下拖把上的布條,就有了雪鞋的鞋帶。
煤氣點燃發出的暗光下,谷伊揚看著廚房臺子上一字并排五雙雪鞋,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好像是這兩天來頭一次見他露出笑容。他說:“好了,大家就在沙發上睡一下吧,現在就等天亮了。”
谷伊揚又把剛才撿來的一些枯枝烤干了,放在一個不銹鋼鍋里,點了一小叢篝火。小屋剎那間多了一份難得的溫馨。
l形的大沙發,都躺下睡肯定沒有足夠的位子,但可以讓我們五個人從容坐下。簡自遠縮在一角,很快發出了鼾聲。黎韻枝緊靠在谷伊揚身邊,枕在他肩頭。欣宜蜷在我身邊,閉一會兒眼睛,卻又立刻睜得老大,仿佛被什么突如其來的噩夢驚醒,然后問我:“你怎么還不睡?”
我呷了口水說:“大概是昨天睡了一天一夜,不困,頭痛得也厲害,想睡也睡不著。你怎么睡得這么不踏實?”
“能踏實嗎?想到他……他躺在閣樓上,想到成露……她不知道在哪里游蕩。是她殺的羅立凡,對不對?是成露殺的?只有她最想殺羅立凡,對不對?我聽到過他們吵架,冤家一樣。”
我握起欣宜的手,柔聲說:“你別去多想了,我其實腦子里一團迷糊,沒有這個能力猜到誰是兇手。說不定到頭來,他真是自殺的呢。說不定,他真是對成露有一份摯愛,見她失蹤了,一下亂了方寸輕生呢。”
欣宜顯然沒有被說服,喃喃說:“是她,我覺得肯定是她。只有她最想殺羅立凡。”
我撫著她的柔軟短發,輕聲說:“可憐的,你不要去想了,安心睡吧,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欣宜勉強笑笑,貼在我耳邊說:“這里,就是你最好。這樣吧,等下山了,我不追谷帥哥了,我追你吧。至少,我去追殺那個秦淮,把他找來向你謝罪。”
我笑笑說:“你真夠前衛的。”
就這樣,我也逐漸昏昏欲睡,去迎接屬于我自己的那份噩夢。
直到身邊的欣宜發出一陣強烈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