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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芽奇怪,說寄信,寄什么信?
小木匠說我有一個朋友,關系不錯,隔段時間,總會通信,互道有無,不過現如今我和我師父的錢都被你們劉家收了,我沒有郵資,只有請你幫忙寄出去了。
劉小芽問道:“你還識字呢?寄哪兒去?男的女的?”
小木匠回答:“寄廣府,是男的。”
劉小芽毫不猶豫地點頭說道:“好啊,我可以幫你。不過鎮子上沒郵局,只有托人去縣上,而且現如今世道不太平,前往廣府的郵路未必能通,只怕你不一定能夠寄到那兒呢。”
小木匠無奈地說道:“也不是什么著急事兒,能不能收到,聽天由命了。”
劉小芽也不再說,小木匠當即回到了草堂,在吳半仙給人批文的桌子上找到了紙筆,研墨寫文——他識字,是他師父魯大教的,而魯大因為經常需要畫符的緣故,寫得一手風。流草書,也就順帶著傳給了小木匠。
信上面自然不敢全盤托付,講明緣由,而是簡單聊了一下自己當前的情況,仿佛述說愁悶,牢騷一般的話語,旁人就算是瞧見了,也看不出太多問題來。
但在結尾之時,他卻說了兩句無關正文的問候語,而就是這兩句話,卻是兩人約定的暗語。
里面的意思,則是“我有難,望來救”。
寫完信,小木匠落了款,交給劉小芽,劉小芽接過來,吹了一下墨跡,隨后打量了一眼,說道:“你寫的字,怎么跟鬼畫符一樣,亂七八糟的,一點兒也不工整。”
小木匠沒有跟她多作解釋,交付于她,并且再三叮囑,說這個對他十分重要,請務必郵寄出去。
瞧見他如此鄭重其事,劉小芽給他保證,說回去就找人去辦。
小木匠想起大勇對他的偏見,特定叮囑道:“這件事情,一定要找信得過的人去弄,別給大勇知曉,要不然他一定會在中間橫生枝節的。”
劉小芽說好,我交給我舅舅去弄,放心,他絕對不會誤事的。
聽到這話,小木匠才松了一口氣。
劉小芽還待跟小木匠說些什么,小木匠卻著急將信寄出去,因為這并不僅僅是一封信,而是一份希望。
不過他也不好趕人,想了想,回到屋子里,將他這些日子用來打發時間的木雕,也就是那個小孩兒雕像拿了出來,遞給了劉小芽,說道:“你上次不是要么?給你,雖然沒有打磨拋光,但也代表了我的一份心意。”
劉小芽到底是個小孩兒的性子,得了這東西,十分高興,接過來打量一番,興高采烈地走了。
送走了劉小芽,小木匠回到房里,又去瞧了啞巴一回,瞧見他一直都在后廚忙活,燒開水,給那抓到的雞拔毛呢,這才放下心來。
中午的時候,啞巴燉了雞湯,端上桌子來的時候,濃烈噴香,還有一股甘甜的中藥味。
啞巴指著砂鍋,讓小木匠吃,小木匠邀他一起,結果啞巴卻搖頭,端起旁邊的苞谷飯和咸菜扒拉了起來。
很顯然,這一鍋雞湯,是給小木匠吃的,啞巴沒份。
倘若是平日里,小木匠推辭一番,也就欣然接受,并且大快朵頤起來,然而昨夜聽到了吳半仙與那男人的對話,不由得害怕起來,害怕這雞湯里面放的藥材,有可能是弄啞他嗓子的毒藥。
所以他堅持給啞巴吃,然而啞巴卻顯得十分抗拒,甚至直接搬了飯碗,走到了院子里去。
小木匠懵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吃,有可能就會被毒啞。
不吃,若是啞巴告訴了吳半仙,那老狐貍很有可能就意識到自己暴露了,到時候找來幫手,一樣是死路一條。
逃,能逃得出去?
在那一會兒,小木匠甘十三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不易,選擇的艱難。
他第一次對著一盆香噴噴、油汪汪的雞湯沒有了食欲。
猶豫了半分鐘之后,小木匠終于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將碗柜里面的一個陶盆拿了出來,將大半的雞湯倒入其中,又將里面的整雞拆骨,骨頭放在了桌上,雞肉扔在了陶盆里,弄得七七八八了,這才抹了點兒油在自己的嘴巴上來,將陶盆藏好了,又舀了半碗苞米飯下腹。
小木匠弄這些的時候,一直注意著外面,好在啞巴似乎并沒有進來,沒有識破。
足足過了一刻鐘,啞巴方才進來,小木匠裝作吃撐了的樣子,當著啞巴的面走出了屋里去,隨后他又悄悄地回來,卻瞧見啞巴走到桌前,端起剩下的雞湯,咕嘟嘟地喝完,又撿起地上的雞骨頭,放進嘴巴里嚼碎去。
很顯然,他覺得小木匠吃東西,實在是太浪費。
瞧見他的這般作派,小木匠更是疑惑,又生出了幾分懷疑來——難道這雞湯里面,沒有啞藥,真的是吳半仙給他補身子的?
又或者,啞巴并不知情?
小木匠滿腹疑問,卻不敢多言,等啞巴弄完了,出門打柴的時候,這才將藏好的陶盆端出來,看著里面香噴噴的雞肉和油湯,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沒有敢吃,而是將其倒在了后院藥圃之中,又用泥土掩藏。
弄完這些,家中無人,小木匠覺得是個好機會,心中忍不住地一陣狂跳,緊接著他鬼使神差地出了門。
他不知道吳半仙到底有沒有哄他,倘若那老狐貍真的去了縣城,他這會兒就抽身跑了,說不定就能夠逃脫了仇家的魔爪。
至于林一民交代他不能離開三道坎的事兒,在性命面前,就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這兵荒馬亂的,他一個無關緊要的后生,誰會注意?
小木匠出了草堂,往街上走去,他走了一會兒,想要找機會出了鎮子,離開這兒,但是沒一會兒,卻又停下了腳步來。
他感覺到有人在跟著自己,所以找了個機會,不經意回頭,瞧見一個長相兇狠、身材魁梧的年輕人,在遠遠地跟隨著他,盡管沒有太多的證據,小木匠還是感覺到,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那便宜師叔口中的那個徒弟。
那家伙可是殺人的慣犯,連吳半仙都有些害怕。
他出現在這里,肯定是自己那師叔不放心,特地找來跟著他的,可以想象,如果自己一旦撒丫子跑了,那人就會跟上來,將自己給解決掉。
如此想來,與其丟了性命,還不如在吳半仙這里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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