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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斛跪在地上好心提醒,半點做了虧心事被人抓包的心虛也沒有,駑勒原本以為自己會氣得發瘋,可看見他這模樣竟半點氣不起來。
好似已經被這人氣習慣了。
如果紋斛自進宮起就對他千依百順唯唯諾諾,今天免不得要因為這出格的舉動受重罰。可是他自進宮之后沒哪件事不出格,真要認真計較,九條命都不夠丟的,虱子多了不怕癢,駑勒竟然覺得也不難接受。
所以說世人多下賤。
他突然想起紋斛曾對他說的那句話——他若奉承他,估計會死得更快。
駑勒突然對紋斛從前的經歷起了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境遇才會培養出這么一個明明處處討人嫌,卻偏偏命大得過分的人。
“不說這些,陪朕走走。”
駑勒屏退左右,獨獨領了紋斛進秋水堂,這地方他從未進來過,里頭果然比別處寒酸許多,單單看此處,不似皇宮更像尋常人家后院,尤其是院子里還搭了晾衣裳的架子。
“你在這兒果然過得很自在。”
駑勒輕哼一聲,半點怒氣也無,細究起來竟有些羨慕,這并不明顯卻有些雀躍的羨慕在步入里屋后,看到躺在硬板兒床上挺尸的李豐楊時,冷不丁轉化成了僵硬。
駑勒下意識想去瞅瞅秋水堂別的屋還有沒有收拾出來的床榻,不過到底忍住了沒做出這么丟臉的事。腳管住了,眼睛卻不聽使喚,非要盯著李豐楊那明顯被包扎過的屁股看。
睡死過去的李豐楊突然打了個哆嗦。
紋斛果斷想歪了。
“李相公如今有傷在身,您還是挪步去別處尋身子好的娘娘或相公罷。”
駑勒鐵青著臉卻又不能解釋,他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忍不住問是不是紋斛幫忙包扎的。
深呼吸,提氣,呼氣——伸手拎紋斛。
“朕無需去別處,這兒不就是有位相公么——怎么,進宮不久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紋斛前襟被駑勒提著,掙扎不得,索性整個身子都跟衣服共存亡一般隨他揪起來搖搖晃晃,半點不使力氣。他雖然瘦弱,可到底有成年男子的重量,駑勒本來想嚇他一嚇,陡然被他用體重這樣往下狠狠一拽,整個人差點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會不會站——給朕站直了!”
駑勒高聲吼,床上的李豐楊翻了個身,他的氣焰突然又低下去,好似被人看到他跟紋斛這樣拉拉扯扯很丟臉一樣。
好像……在勾搭別人家的媳婦。
駑勒沒來由升起一絲挫敗,可僅僅只是一瞬又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強撐的憤怒——這是他的后宮,紋斛是他的人,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帶朕去你房里。”
駑勒擰著脖子發狠,還狠得理直氣壯,氣壯得近乎心虛。紋斛被拎著又晃了一會兒,待到秋千坐夠了停穩當了才抱頭破罐子破摔。
“近來寒氣漸重,我才被安置進來宮人還未將御寒的被褥送來,如今只靠同李相公擠擠湊合。”
駑勒身子僵直,又好似一個菜包子鼓脹了氣隨時要炸成一個大蔥油餅,紋斛被他盯得陰慘慘,到底還是說出了后一句話。
“所以——這里就是我的屋。”
駑勒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干脆把紋斛一甩,整個人癟得蹲了下去。
明明是個威風凜凜的大皇帝。
活活淪落成傻兮兮的小胖子。
駑勒想不明白自己千辛萬苦打下江山是為啥。
從前在草原上當王子的時候雖然不受看重,可成日里專干自己愛干的事兒,搶最順眼的男人,嘗最烈的酒,日子過得不痛快了就騎馬去跑他個亂七八糟,想如何胡來就如何胡來。
如今呢?
想拐的男人一個沒拐著,好容易弄進后宮一個,自己沒嘗到呢反倒叫他“睡了”他的男*寵。被他迫害遠走的兄弟成日斗雞走馬好不逍遙,他每日里卻要被逼著上早朝批奏章看大臣吵架,騎個馬都要被人教訓龍體為重莫要任性胡為。
他要這個天下來干嘛!
駑勒想不起自己當初是哪根筋搭錯了要來打江山,雖然過程確實很過癮,可到手以后怎么看怎么不像他追著跑時那般金貴。
“你說你爹咋那么不中用,傳了這么多代的江山竟然輕而易舉地叫我奪了去。”
如果薛老頭再掙扎得久些,又或者他的兒孫再爭氣些,叫他打一輩子都打不下來,不就沒如今這些煩心事兒了么。
相比守江山,他更喜歡搶來著。
駑勒如今過得不如意,怪天怪地最后索性怪起對手太弱小來,他心里對紋斛還有氣,也想借著這個羞辱他一番。
他還沒見過紋斛生氣來著。
駑勒鄙夷之中帶著些期待地看紋斛,好似下一刻就能看見他氣惱的樣子,仿佛眼前已經出現他羞憤欲死的臉,駑勒的心情馬上就要好起來。
然而,紋斛還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
“舊朝根基已腐敗不堪,沒有你也會有別人來搶了薛家的江山,我爹不過是運氣不好晚當了幾代的皇帝罷,若薛家基業傳到他手里時還沒那么糟,估計他也會是個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