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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征!你堂堂大將軍居然也用偷襲這下作手段!”陳萬路大喊。程征沒有遮面,因為今夜圍捕,并沒有準備讓他活著回到京城。
聽風堂堂主聽兮看似一名柔弱女子,性格卻也干烈,一腳落在陳萬路頭上,“門主的大名也是你配叫的。”
程征蹲下身來,“我下作,你替映豐做的事可敢見光?既然都不是好人,有必要比較一下誰更壞嗎?你從外地深夜入京,不可能空手而來,說吧,密信藏在哪里?”
“你想問我的話,就看你的本事了!”陳萬路意志堅定。
程征拿出隨身的一把匕首,直插在陳萬路的手臂上,“何必自討苦吃,苦是吃不完的,只怕你到時候求死不能。”
陳萬路一陣慘叫,“程征!你等著,映豐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程征不禁覺得好笑,他何時放過過我?云族向來最不缺的就是明爭暗斗,云族軍的兵馬太過龐大誘人,必須有能人的領導。而使一個部落長期保持優秀的傳承,只有競爭。這就是所謂的生于憂患,死于安樂吧,玄鐵必經磨礪才成寶劍。
程征嘆道,“深更半夜,我懶得跟你多磨,既然你想吃點苦頭,我便成全你。”轉頭吩咐聽兮,“帶回去慢慢問。”
早朝,皇上令明安宣旨,昭告天下一姍公主回宮,并賜婚給程征,于兩月后完婚。云族西疆大將程征,出身世家,滿門忠烈,戰功赫赫,護主有功,封端侯爵。圣旨一下,滿堂朝臣莫不恭賀,雙喜臨門啊。程征是自小就被皇上當做心腹來培養的,又是賜婚又是封官,朝臣們也并不很驚奇。只是賜婚的不是一臨而是一姍公主,這就值得在私下議論兩句了。
這程征剛應付完朝臣們的道賀,轉頭就被族長慶松請去了。程征進門直道:“王爺不會是恭賀我升職吧?”
“你昨晚去哪了?”慶松嚴詞問道。
程征不以為意:“王爺怎么連這個也關心?”
慶松問,“這把匕首可是你的?”
程征望向桌面,心猛一驚,怎么會,臨走之前明明吩咐聽兮把人帶走的,難不成匕首遺落了?不應該啊,無上門的人做事不會這么粗心的。唉,無論如何使否認不掉了,總不能說有人偷了我的隨身匕首然后去城外殺人吧,程征老老實實答:“是”。
慶松復問:“陳萬路是你殺的?”
都瞞不過王爺的法眼啊,眼下除了承認還有辦法嗎,程征不由得低下頭,又答:“是。”
“你這次倒是奇怪,怎么殺個人連痕跡也懶得抹了,剛封了侯爵就可以如此肆無忌憚?”慶松竟然沒有責問程征,看來他并不想深究。
“末將不敢。這件事我回去會處理,給王爺一個滿意的交待。”程征也明白慶松話里的意思,畢竟是剛推上去的端侯,出了事他襄王的面子也掛不住,做些冠冕堂皇的功夫敷衍一下應該不成問題,只要他沒要追根究底,都不足為懼。
“不必了,我已經處理了。你剛回京最好給我收斂點,注意你現在的身份。”慶松倒是好人做到底,自己就給處理了,看來他是真的不想把事鬧大。
“是。”程征嘴上乖乖應聲。
“回去好好給我閉門思過,這段時間再敢出岔子,你自己小心了。”慶松把匕首遞給程征。
“是。”剛才還被眾星捧月般的恭賀著,現在就被拉過來一頓訓責,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點吧。還好,襄王向來是對族里的爭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你不鬧太大,學點陰謀權術也有沒什么不好,往上爬的人,誰腳下不踩有尸體,手上不沾有血腥。
程征出了軍政樞,見袁辰迎面走來。繼任襄王未定,袁辰和程征、映豐都是被看好的候選人,袁辰一直戍守在東南邊境,怎么沒聽到任何消息就回來了。袁辰清秀臉龐上掛著微笑,雪白外袍隨風輕擺,如世外仙人般纖塵不染,很溫和,很儒雅,活像一個沒脾氣的文弱書生,“恭喜你封侯。如我所料,你果然是我們三個中升的最快的人。”袁辰說話如風一樣淡,好像這件事跟他的利益沒有半分關聯。
“記得當初我們三人被議事閣比較,我們私下賭的是,誰最終坐上襄王之位。”程征說。
袁辰輕笑,“你記得就好。”
“來日方長,將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程征難得謙虛了一把,這是在鼓舞袁辰嗎。
“自然。”袁辰微微頷首而去,像一陣風飄過。
當夜,程征來到落日洞,這里是暗人的藏身之所,在京城北郊深山里,這里叢林密布,溝壑險峻,一般人不會來這里,更何況大半夜。
程家養的暗人最初來源是塔莎嫁到大照時,西池大王不放心妹妹,遂安排一批武士暗中保護,只為塔莎所用。塔莎出家時,將這一批人交于程征,后經程征和錦風重新編制組合,成立無上門。程征任門主,下設六個堂,堂主都為女子,分別為聽風堂聽兮,迎風堂迎熏,追風堂追追音,觀風堂觀末,聞風堂聞郁,守風堂朗月。其中朗月深得門主的賞識,其他人都按規矩以名字的第一個字代表各堂,唯獨朗月例外,而且守風堂是無上門的核心,匯總各堂收集的線索和任務的執行情況,在眾多堂中也是地位最高的一個。朗月每次出現都是蒙著面紗,很少人見過她的面容。程征一向對屬下要求嚴苛,卻不曾見對朗月發過脾氣。在一個充滿爭斗和血腥的殘酷組織里,多少人腳踩尸體一心往上爬,而朗月年紀輕輕就不費吹灰之力坐上了守風堂堂主之位,而且備受恩寵,各種猜測在暗人們心里作怪。
過了石門,經過幾丈彎道,再往內走頓時豁然開朗,再不是外面毫無人跡的樣子。洞內整修有致,大廳內火燭茶具熏香軟榻一應俱全,儼然就是一個別苑。朗月正躺在軟榻上看書,那是程征的位置,除了朗月,再也沒見其他人坐過。聽見守門的人行禮,知道是門主來了,朗月起身:“門主。”
程征問:“聽兮呢?”
“在泉洞押著,要傳過來嗎?”看來朗月早知道程征會來,而且知道他是為何而來,特意在此等他。
“不必了。”程征轉身去了,在泉洞,剛好。
饒了幾個彎,到達泉洞。說是泉洞,確實有一池泉水,大概有一丈長寬。不過這沸騰的山泉水不是溫泉,之所以會沸騰,是有人把這塊區域挖開在下面燒起來的。
程征站在環繞在池水周圍的臺階上,池中的水咕嚕咕嚕的沸騰著,上面霧氣繚繞。聽兮則埋著頭跪在下面。
程征問:“夜里究竟發生了什么,我的匕首怎么會在襄王手里?”
聽兮如實回答:“屬下無能,昨夜門主走后,屬下正打算將陳萬路帶回來,捆綁檢被他掙脫,正在打斗之間,袁辰連同一批人馬經過,屬下情急之下只好滅了陳萬路的口,先行躲了起來,等袁辰經過再行收拾。誰知袁辰看到陳萬路的尸體后停了下來,隨后,他們帶走了陳萬路。”
朗月說,“應該是袁辰把匕首交給了襄王。”
程征點頭,分析道,“袁辰從小長在東南,只是每年的朝賀、年節才來京城幾日,與我算不上熟識,他應該不認得那是我的匕首,而且袁辰沒有理由用這種沒斤兩的手段對付我。那么他帶走陳萬路也應該只是出于公務。見京畿官道出現命案,將尸體連同兇器帶回去交予官府細查也在情理之中。”
朗月應接道,“殺了陳萬路事小,只是這匕首一夜之間就輾轉落入了襄王手中,可見襄王的耳目眾多,好在襄王并沒有追究。”
“他自然不想追究,皇上剛下旨封了我侯爵,不到半日就傳出丑聞,他襄王也是顏面無存。”遠辰轉而對聽兮說,“但我想追究,你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出問題。”
“是,屬下知錯。但袁辰一行人數不少,屬下不想把這件事鬧大,況且若是真和袁辰動起來手,屬下未必有勝算。”
“你有你的理由,但是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是。”聽兮沒有多余的辯解,也沒有哭喊討饒。身后走過來兩個人壓著聽兮走向水池,果斷的推了下去。滾燙的水迅速將聽兮包圍,聽兮痛苦的掙扎叫喊了一陣,然后就如被煮熟的食物般浮在水面,臉上已經拖了一層皮,猩紅不辨面容。有些頭發也脫離了頭皮,隨水的沸騰上下不安的擺動。程征,朗月,周圍的人都沒有任何表情,這種場景在他們眼里已經司空見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