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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幻境,顧青鸞不知道為什么古神會給這個新世界——這個古神到死都沒有放下的新世界——取一個這樣的名字。
她只知人間有佛教,佛教里三毒:貪,嗔,癡,卻不知此“三毒”與三毒幻境里嵌的“三毒”,是否有關聯。
即便有,那和這個美好單純,又暗中透露詭異的世界,又有什么契合?
“阿鸞,看見那邊雪地里那只雪兔了么?”后背抵著男子溫暖寬厚的胸膛,直到被人裹住手,拉開長弓時,顧青鸞才發現自己走神了。
墨瞳定心一凝,女子瞄準藏在樹下洞穴口的雪兔,利箭一出,宛如風去,下一秒雪地里便灑了一灘血,她收了弓,而男子已經前去,將那雪兔揪著耳朵提過來。
“毛皮色澤不錯,再來一只,可以給夫人做個圍脖。”男子拎著死透的雪兔,湊上前來,唇角帶著開心的笑,他的一雙眼如最純凈的黑水晶,里面閃爍著細碎的星芒,單純地望著一個人的時候,就連世上最冷心的神女也會溺斃在其中。
顧青鸞看見他這么開心,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那要多打幾只。”
“嗯?”男子還以為是她貪心,下一秒,卻聽聞女子淡淡道:
“做兩個,你一個我一個。”
男子眉眼彎了彎,卻是忍不住,上前來刮了刮她的鼻子:“夫人這么心疼我啊?”
而后將兔子上的羽箭拔下來,兔子扔到背簍,羽箭放到地上厚厚的積雪里刷了刷,洗去箭尖的血后,放到她背后斜跨的箭簍里。
而后男子牽起她的手,“我不管了,反正今天夫人是獵人了,靠夫人養我。”
顧青鸞笑了笑,“好啊。”
過了一會兒,男子低頭,“地上有野獸的蹄印,還很新鮮,去看看?”
“嗯。”顧青鸞任這人在前面開路,一邊走,一邊向自己傳授各種捕獵的小技巧,譬如如何用兩根樹枝綁成叉形人字形,再利用誘餌,制成腳套陷阱捕捉鹿等大型獵物;又如如何在靠近水源的地方蹲點,如何根據野獸的足跡和草木傾倒的痕跡跟蹤......
到最后,顧青鸞聽得想笑:“到底你是獵人,還是我?”
“嗯?”男子不解。
“我是說,你不必講得如此仔細,”顧青鸞眼中閃過狡黠的笑意,“總歸我也是不想學著打獵的。”
手被一只寬厚的大手包著,連帶心房也微暖,手牽手走了不久,“誒,”顧青鸞撿起掛在灌木上的一抹毛發,“那邊有情況。”
話罷,女子一手拿著弓箭,已經輕巧地鉆過灌木叢。
在白茫茫的雪海里,枯瘦的樹木像橫插在地面的旗幟,身著一襲火紅毛皮衣的女子又瘦又高,頭發扎成馬尾,整個人都干凈利落。
雪埋到半膝蓋,不遠處一頭麋鹿躲在樹后,顧青鸞伏低身體,頭也不回地從背后箭簍取出一只羽箭,腳步故意放得極輕。
羽箭剛搭上弓弦,一陣寒風過,紛雪遮掩女子那雙如墨的眼睛。
雪過,女子卻是放下了弓箭,在一片茫茫大雪里站起身。
那一瞬間,女子凌然回首,左右環顧,才發現身后的人未來得及跟上,而身側的所有起伏的陡坡,所有枯樹,所有如鬼爪般矗立的灌木,悉數如霧氣般消失不見。
——只剩下白茫茫的冰川,一望無垠,隨視線遠去而滾滾向前平鋪,竟是沒有盡頭。
視線盡頭,是天地相接的奇特景象。
那一抹紅肆意張揚地立在一片雪白的冰川,從高空往下看,天地銀白,渾然一色,而在鵝毛般紛紛揚揚的雪里,那紅如冰川上的火種,孱弱,卻又美得獨一無二,動人心弦。
隨后,冰川震動,一剎那,數以億萬噸蒼藍色的冰塊碎裂,鉛灰色的云層之下,天地間蕩起異獸沉悶的吼聲,顧青鸞抬起眼,那一瞬間,透過平靜如湖底般的墨瞳,天空億萬噸雪花甚至被巨獸嘶鳴的聲波改變了軌跡。
巨獸撕開冰凍千萬年的冰層,從地底鉆出來,它渾身長滿雪白長毛,站在雪川上時,體型巨碩,宛若頭頂天穹,腳下踩地。
“又見面了,小青鳥。”
顧青鸞對上那雙冰藍色的巨眼,滿臉的驚詫,不光是為巨獸口中的話,也為它那與自己本源相近的語言,“你記得我?”
這該是很遙遠的一件事了......中間何止隔著一片茫茫大雪,而是隔了一整個洪荒,直到洪荒結束,步入而今的紀元。
——當年她就是誤入這個冬之境,差點死在這異獸口中,幸而古神及時趕來,救她一命。
“有點遠了......不過當然記得,嗯,你血液的美味。”
巨獸在冰川上搖晃渾身都冰雪,顧青鸞一時雙臂掩面,遮擋無數旋飛的冰屑。
然后她聽見巨獸自顧自道:“誒,祂居然沒跟來?吼——這次我一定要吃掉你!”
面對這樣沒腦子的兇獸,顧青鸞無所謂地笑笑:“好啊,不過吃之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