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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折林聽到外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傅涯一直沒回來。他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隨后彎腰穿上了鞋。衣服皺巴巴的,褲子上暈開的濕痕又干掉。整理領口的時候,他覺得,還好沒有脫衣服。
昨晚傅涯將他后頸上的疤摸了一遍又一遍,還問了一些他無法回答的問題,然后緊緊抱住他。路折林是很無措的,畢竟他身上這樣的傷痕還有很多,比那個嚴重的多了去了,要是讓傅涯看見,大概會很難過。
他不希望看到難過的傅涯,他喜歡看他笑得瞇起眼睛,說很多話,主動吻他。通常只要他點頭或是說好,傅涯都很高興。
再多的話他也不會說了。
其實路折林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路折林還是找上了門,因為看到這人的“朋友”的傅涯遲鈍地點頭,在對方認真的語氣中笑了一聲。好像還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孩子氣。
“那我們加個聯系方式。”李小棋說,“下次來提前通知我。”
傅涯應下,準備告別時,李小棋又接著道,“下次帶你男朋友一起來哦。”
這次傅涯真的表情空白了幾秒,反問:“我男朋友?”
“跟你一起直播過的那個帥哥,昨天還來店里買巧克力蛋糕了……你,你們不住一起的嗎?”李小棋后知后覺。
“嗯。”傅涯含混不清地應聲,“你認錯了吧。”
李小棋搖了搖頭,認真道:“傅涯,我對人臉有特別的記憶能力,是不可能認錯的。”
傅涯后退一步。
似有所感,伴隨著甜美的“歡迎光臨”,門口鈴鐺叮鈴響起,傅涯冷靜地抬起頭,與正進門的男人四目相對。
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周圍吵鬧的聲音瞬間被隔離。那張熟悉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讓傅涯覺得人生實在是太荒謬了。
男人愣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邁開步子向他走來。
黑色的休閑服讓男人穿得很是隨意,拉鏈只拉一半,松垮地裹在結實的身體上,不是傅涯的審美風格,也不是路折林的風格。手背和脖頸上的傷也不知道遮一下,看起來就像從街邊肆意鉆進來的小流氓。
路折林眼也不眨地看著傅涯,沒有過多的表情,也許是太震驚而忘了做出表情。
他筆直地站在傅涯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似的,準備接過傅涯提在手中的紙袋,仿佛這樣就會被傅涯也帶回家。
傅涯先他一步將雙手收在背后,又退一步。
路折林只好放棄那個想法,低下頭喊了聲:“傅涯。”
傅涯從未聽過他這樣的聲音,含混模糊又吐字不清,像許久未開口說話、已經連話都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傅涯抬頭去看李小棋時,才發現對方已經不見了蹤影,或許躲去了后廚。兩個人之間古怪的氛圍吸引著路人的注意力,傅涯對路折林道:“出去說。”
路折林跟著他一起出門。
但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離開前說得很清楚了,傅涯從來沒那么耐心地和誰坦白過心情,結果是被路折林折騰得一夜沒睡好。
他對路折林說的最后一句也不是什么好話,兩人見面該尷尬,可又過于熟悉,自始至終沒牽絆,以至于連尷尬這一項多數戀人重逢時的情緒都多余。
傅涯不說,路折林更是沒什么好說,跟在傅涯身后走了許久,走到小區那條人不多的林蔭小道上時傅涯停住了腳步。
小路圍著一小片湖泊,傅涯靠在欄桿上,風吹得他眼前的發絲亂了,一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
“好久不見。”他淡淡開口。
“嗯。”路折林沒有說話,站在了傅涯身邊,替他遮風。
傅涯從口袋里掏出煙點上,薄薄的煙霧很快消散在風中。
“你住哪兒?”他問。
路折林低聲說了幾個字,傅涯沒聽明白。明明風聲不大,四周也安靜,不知為什么他沒能聽見對方的話,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愣在原地。
“什么?”他吐一口煙,側頭看向路折林,認真道,“你再說一遍。”
路折林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單調的聲音。幾秒之后,他狼狽地躲開傅涯的視線。
燃到一半的煙從指間落到地上。
路折林從地上撿起那半截煙,吞吐道:“傅涯。”
“你為什么在這里?”
“……”
“什么時候來的?”
“……”
“你知道我住這?”
“……”
“和什么人住一起?”
“……”
一句句逼問急切又不給人留退路,路折林沒法回答他,只聽得一個問題,連思索的時間都沒有,立刻又被下一個問題堵住。
兩人沉默的時間有些長,路折林手中那半支煙也燃盡了。他逃避似的背著傅涯去路邊垃圾桶將它丟掉,回來時聽見傅涯艱難道:“……路折林,說話。”
又是沉默。
偶有行人路過,不知這兩人怎么了,只當在賞景,并未分給他們太多的關注,可傅涯覺得自己連頭發絲都在冒火。很難追尋這股怒氣的源頭,他被一股難以形容的火焰包圍了,誰靠近都會被他灼傷。
傅涯伸手薅住路折林的衣領,看著他的眼睛一字字問:“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路折林搖頭,垂著眼看傅涯。他覺得傅涯需要一個擁抱,或者期待從自己嘴里聽到些答復,而他既不敢抱,也不能說,兩人僵持著,直到傅涯攥著他的手腕脫力。
傅涯側過身去,雙手撐在欄桿上,偏頭沒有看路折林。他深呼吸好幾次,最后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一時剎不住。
風從兩人身側走過。
五分鐘,還是十分鐘后。傅涯回過頭來看路折林,笑容還留在臉上,他說:“我他媽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路折林替他擦掉了下巴上的淚水,伸出手,緩慢,試探性地抱住了傅涯。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拒絕。漏洞的心臟在這一刻被糊上了窗戶紙,路折林感受到一些久遠的溫暖。或許這輩子傅涯都不會再原諒他,他們再也無法回到以前無憂無慮相伴的生活,又怎樣呢,他只是想待在傅涯身邊。
傅涯說:“我真的恨你。”
沒關系。路折林想,我愛你。
墨河給傅涯把兩只祖宗帶出去溜了個遍,回來時卻還不見傅涯,更不敢將兩只狗帶回家,只能可憐巴巴地蹲在傅涯門口等他回來。
讓他一陣好等,快睡著時才看見那熟悉的高挑身形,兩只大狗瞬間忘了他這個玩伴,朝自己親爹撲去。
墨河揉著眼,打哈欠:“傅,好慢。”
“麻煩你了。”傅涯對他笑笑,遞過一只口袋,“給葉栗的,蛋糕店新品。”
“謝謝!”墨河站起身正要離開,突然發現傅涯身后還跟著一人,頓時警惕起來,“跟蹤狂!!!”
路折林無辜地站在原地,很尷尬。
正在掏鑰匙的傅涯看了他一眼,對墨河說:“不是這么用的。”
“哈!”墨河雙手一拍,立刻明白過來,“傅,老公!”
“也不是……跟你解釋不清。”根據經驗,傅涯早早地放棄了跟這人解釋,墨河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和邏輯,也只有葉栗能和他溝通。
“進來吧。”他打開了門,兩只狗歡快地鉆進去。
路折林跟著小狗屁股后面也跨進去,生怕傅涯反悔。可一進門他就呆住了,從來沒來過這里,拘束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傅涯拿出一雙舊拖鞋給他,那鞋碼不合適,可也只能將就了,這房子除了隔壁小倆口之外就沒來過什么客人。
路折林坐在沙發上,傅涯去給他倒水,兩只原住民好奇地圍著他這個陌生人轉,搖著尾巴審視一般看他,時不時湊上來聞聞嗅嗅,舔他兩口。
路折林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被它們的熱情感染得心情好起來,突然想問傅涯這兩只狗叫什么名字。張嘴發現自己不太會說話,便跟對方黑溜溜的眼睛對視,企圖用狗語來心靈溝通。
顯然這兩件事都不容易辦到,路折林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把它們身上還掛著的牽引繩取下來。
傅涯泡了一壺茶端來,皺起眉頭提醒:“公主。”
公主聽到召喚,高興地跑來他腿邊蹦跶。
他還想喊林林,話到嘴邊喊不出口,嘴里咕咕噥噥的,把那只笨狗用腿隔開了,趕去沙發背后玩玩具。
路折林在認真聽著傅涯的話,試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只德牧叫公主,另一只叫,叫路邊撿的小垃圾?
傅涯剛給他倒來一杯水,門鈴響了。
葉栗沒見著屋里人,站在門外熱情地打招呼:“小傅哥!晚上有空嗎一起出去玩,你最喜歡的強壯猛男我都給你找了三個,挑挑?”
傅涯往旁邊讓了讓,靠在門框。
“三個?”他皺眉不解,上次似乎只說有一個,這幾天不見葉栗的社交范圍又擴寬了。
葉栗踩著一雙高跟鞋,伸手攬住傅涯的肩膀,苦心勸導:“小傅哥,在咱們這如狼似虎的年紀就應該揮霍,享受,別說三個了,三十個我都給你……”
“好好。”傅涯打住他的話頭,頗為心累地將手臂從自己身上拿下來,“我知道了。”
“那咱們說好了?你換身衣服,我叫墨河去開車,然后一起去one。”葉栗瞥見房內的陌生背影,壓低聲在傅涯耳邊道,“你那個死了挺久的前夫回來了?”
“大白天的,講鬼故事。”傅涯說,“一會兒見吧,我跟他還有話要說。”
“你……”葉栗猶豫著,慢吞吞道,“別心軟,心軟的人都沒什么好下場。”
這道理傅涯可太懂了。他說:“我知道,你去化妝,換漂亮衣服,準備好給我打電話。”
葉栗走了,傅涯關上門。路折林大概聽清了他們的對話,但對此也沒反應,蹲在地上被兩只狗拱來拱去,仍舊一言不發。
傅涯原
本沒想答應葉栗,可他更不想和路折林待在一起,嘴上說有話要問,實際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跟路折林說不如跟林林說,林林都會嗷兩句。
“等會兒我要出門,你自便,想什么時候走都隨你,幫我把門帶上就行。”小區里治安很好,傅涯沒什么不放心的。
路折林“嗯”了聲,點點頭,把手放在公主頭上。熱情過頭的狗子主動蹭他的手,高興地圍著他跳,不停吐舌頭搖尾巴。
舔狗。傅涯無聲罵。
他去二樓換衣服,下樓時路折林站在客廳里,拿著手機遞給他看。
備忘錄上寫了一個離這不遠的小區地址,路折林現在住的地方。
“哦。”傅涯只瞥了一眼,“挺近的。”
“窩……”路折林說得很模糊,也很艱難,“香……”
碰巧此時一通電話打斷他。
傅涯看向他的目光移向手機,是葉栗在催他出門。傅涯沒有接,而是直接往門口走,頭也不回道:“回去注意安全,沒事不要找我。”
被留在原地的路折林握著手機,站了很久。
還能見到傅涯真好。他以為他會死的,事實上也真的差一點就死了,
兩年前和鄰國正打得火熱時,國內發生了一次政變。對殘暴統治者的忍耐到極限,各地均發生影響不小的暴動,有高層利用了這股熱潮,將最高領導人逼到退位,傭立了新政權,這對普通百姓來講只是一次政權更迭。
不久,與鄰國簽訂休戰協議。命令所有軍隊撤回國界,而“三無”也銷聲匿跡。本就是一支人們視野外的隊伍,且要掌控起來太麻煩,新領導人當做禮物送給了鄰國。
腹背受敵,是路折林打得最慘烈的一仗,沒有人期待他們的勝利,所有人在看著他們死。
最后是張家保下他,大概是對他手中的實權還不死心,期待著能用聯姻拉攏路折林,只是時局變化太快,張家的地位已不如從前。幾經博弈后,多方讓路,路折林可以活著,也不可能再有多的權利,只能將他的記憶大清理,之后隨便他如何。
大概是怕他留有后手,最后一次清洗很徹底,完全沒有考慮到他的身體承受能力,語言系統遭到嚴重破壞,大腦的空白令他反應遲鈍,每天要花很多時間想自己是誰。上頭不敢輕易放走他,關起來用各種手段審訊良久,確認他是真的沒有記憶才放他走。
是小全找到了他。小全沒死也不算是奇跡,本來是干后勤的,路折林察覺不對就讓他跑,小全沒搞清楚狀況,但他一向很聽路折林的話。
小全不僅找到路折林,還把路折林寄存在他那里的戒指和銀行卡歸還原主。他覺得路折林其實早就猜到了這一茬,不然不會把那視若珍寶的小玩意兒交給他,只是他不懂,一枚戒指有什么用?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枚戒指存著很重要的東西,比路折林的命還重要。還有那張擁有巨額存款的銀行卡,他倆連飯都差點吃不上的時候路折林都不讓動,死攥著不撒手。最后還是他苦口婆心地勸,說哥啊錢沒了咱去掙,你沒了嫂子會傷心的。
他隨口一編,腦子不靈光的路折林又好騙,這才讓他取了點錢出來給兩人找到地方住。至于那個曾傳得沸沸揚揚的“嫂子”,他沒見過幾面,只記得面容姣好,便也不好去戳破,說人家富家千金看不上你了把你給甩了,過幾天都要和別人結婚了,你就別想了吧。
路折林想的自然不是張小姐,他在想一個到離開都沒有原諒他的人,還想回到傅涯身邊,等幾年,傅涯不那么生氣了,路折林或許還有機會接近呢。
但傅涯的選擇從來不止他一個,那么果斷決絕的人,說不要就不要了。傅涯身邊自然不會缺男人,什么樣的都有,隨便找一個不傷他心的都比路折林強。
而路折林沒有資格阻止這些事發生。他明白自己一直都不是最優解,只是仗著傅涯喜歡和心軟,才能一次次扣開緊閉的房門。
他站了一會兒又坐下,兩只狗不明白人類的感情,只會把腿搭在他身上擔憂地看他。公主叼著玩具要他陪著玩,路折林滑坐在地毯上,很久沒動彈。
one是這塊兒年輕人最愛去的酒吧,被譽為約炮圣地,氣氛十分熱烈,有著名樂隊駐扎,酒水卻便宜,葉栗平時最喜歡玩兒的地方之一。
傅涯喝了不少,下午情緒宣泄得差不多,但路折林的出現對他造成的沖擊確實不小。說實話,他真想過路折林是不是死了,連收尸都不知道去哪兒收。
現在還好好活著,就是不會說話,本來也不太會,很笨。
葉栗找的三個猛男傅涯一個喜歡的都沒有,壓根也沒仔細看,幾杯酒下肚讓他心情暢快許多,趁著酒勁兒去蹦迪,回來被陌生男人搭訕,他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說:“我老公今晚在家。”
一張臉長得太漂亮了,笑起來勾人心弦,不知是誰堅持送他回家,傅涯說好,等歪斜著靠住房門掏鑰匙時,那人不死心地靠近。門鎖打開,傅涯順著力道往前撲,猛地撞上結實溫暖的胸口,還抽空對門外的陌生人道:“沒騙
你呢,真的在家。”
那人遺憾地離開,醉醺醺的傅涯頃刻站穩身體,推開路折林,一點兒沒醉鬼的樣子。
他冷下臉來:“我這里不留人過夜。”
亮堂堂的客廳里,兩人沉默著對視。傅涯后知后覺,聞到一些熟悉的飯菜香,他尋著香氣望向廚房,看到餐桌上豐盛的晚餐。
幾年過去,路折林哄人的手段并沒有升級,保持著原有水平,還是只會這一招。
兩人僵持不下,路折林敗下陣來,耷拉著頭往門口走。林林以為要去散步,也跟著走了幾步,就聽傅涯在身后生氣地叫了它的名字:“林林,回來!”
林林哼唧兩聲,乖巧地跑回來圍著傅涯轉圈。誰知剛走到門口的路折林也一聲不吭地轉身悶頭往回走。
傅涯有點急了:“沒叫你,我叫狗。”
路折林也不知道沒聽到還是沒聽懂,一頭鉆進廚房里開始從碗柜里拿碗筷添飯。
看他一副裝出來的老實巴交的樣子,喝了點酒的傅涯忍不住發飆,用腿支開熱情的林林,隨手摔門:“路折林,我讓你滾!以后別回來了,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等待的滋味如何,傅涯這輩子都不想再嘗。路折林知道,他明白,只是在家里等傅涯一個晚上,他就開始著急了。傅涯卻等過無數個白天和夜晚,帶著一點兒相見的希望,和一些想見的期望。
是一種痛苦和折磨。
站在廚房門口的路折林掏出手機點點,用語音功能轉化,由人工智能生硬的、毫無感情的聲音讀出來,字正腔圓。
“我不走了。”
他想說。
再也不走了。他原來的打算就是這樣,和傅涯在一起,住在老毛病不斷的出租房里就很好。他一直都想有個家,什么身份無所謂,路折林不在乎,他就想要傅涯。
如此簡單的愿望,怎么要實現就那么難。
這一次不一樣,他突然發現可以死皮賴臉地守著傅涯不走,就和傅涯收養的小狗一樣,以前發生過什么不去計較,以后就待在傅涯身邊,傅涯不喜歡,他就天天來。因為再沒有別的什么事需要他,他終于自由,不用藏著掖著,他想表達愛。
生怕傅涯聽不清,機械男聲又說了一遍:“我不走了。”
在傅涯沖過去狠狠給他一拳之前,那跟路折林相似的嗓音麻木地吐出幾個平淡的字音:“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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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后,挨了一拳的路折林跟傅涯坐在餐桌兩邊開始吃飯。
傅涯將炒得噴香的椿芽舀了兩勺塞進路折林碗里,嘀咕著:“說了我不喜歡吃這個,臭死了。”
路折林也不吭聲,捧著碗吃得很香,看得傅涯胃口也好不少,吃了滿滿一碗飯。路折林的手藝沒進步也沒退步,估計之前也用不著他去下廚,但跟傅涯的一對比就顯得格外色香味俱全,兩個人很快把盤子里的菜掃干凈。
后來傅涯去樓上睡,被丟在樓下的路折林蜷縮在沙發上。異常安心,許久沒睡安穩覺了,路折林內心滿足,哪怕這把沙發并不能完全裝下他,可他還是做了個久違的好夢。
第二天一早起來給傅涯做早飯,給兩只狗安排吃的,之后便在沙發上等傅涯起床。
傅涯還是寒著一張臉,把他當透明人,吃完飯就留他一個人在樓下,自個兒去樓上房間里待著。
路折林無趣,跟狗玩了會兒,才發覺身上皺巴巴的衣服還有汗味,傅涯肯定不喜歡,便去樓上挨著敲門。敲到第三間,傅涯從房間里探出頭,不耐:“怎么了?”
路折林舉著手機告訴他想洗澡。看樣子傅涯想拒絕,可似乎對他這身破衣服積怨已久,給他指隔壁浴室,又很快嘖一聲:“那里面沒放洗漱用品,你進來。”
于是驚喜突然降臨,路折林用兩頓飯換到一次在傅涯浴室洗澡的機會。很常見的暖香沐浴露,路折林聞了是和傅涯相同的味道,本來挺開心的一件事,到中間有點尷尬,他沒有任何理由的,勃起了。
意識到這一點,路折林的臉都冷了。
他沒有在想那些事,也許是太久沒發泄,對傅涯又太熟悉,一時不察興奮過度,下半身比腦子反應還快。
他把水溫調至最低,兜頭淋下的冷水逐漸澆滅洶涌而起的欲望。路折林不能確定做愛對傅涯來說意味著什么,但印象里很多次,傅涯都不開心,會哭。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至少不會露出那種傷心的表情。
他希望傅涯幸福,快樂,在任何事情上,不再做違背傅涯意愿的事。
洗完澡出來見傅涯在電腦前玩游戲,圍著一條浴巾的路折林猶豫片刻,繞到傅涯身后,未開口,坐在椅子上的人猛地抬手按下攝像頭。
“你要做什么?”
電腦屏幕的小角落默默飄過一大群層層疊疊的彈幕,路折林沒看見,只用備忘錄問傅涯中午想吃什么。
“隨便。”傅涯說,“……你自己去衣帽間找件衣服……算了。”
最后還是傅涯去拿
出一套干凈衣服給路折林,回來坐在電腦前看著越來越多的問號彈幕敷衍道:“我前夫。”
【前夫哥這么窮啊連衣服都沒得穿,是不是你把人騙得凈身出戶了?】
傅涯捏著嗓子裝:“何止呢,他還欠我錢,現在賣身給我,什么都干。”
【連你一起干。】
傅涯笑了一聲:“這個他不敢。”
因為有路折林在,遛狗這事兒自然是落到他身上。下午路折林拉著兩條大狗出門時,墨河正蹲在門口數螞蟻,見是路折林出來驚訝片刻,很快就丟了手里的小木棒站起來,要去路折林手里簽狗繩。
路折林默默看他一眼,將繩子攥緊,沒看見似的從他身邊走過,帶著傅涯的兩只狗崽子往前遛。
墨河疑惑不已,情急之下喊了一聲:“林林!”
只見那人走得更快了,留下墨河一人在原地發呆。
路折林給它們喂狗糧時就發現公主的性格意外活潑強勢,吃飯要搶林林的,傅涯還把兩只狗碗放一起。
隨后他把林林的碗拿到一邊,林林竟然也不吃,非要等公主湊上來啃兩口才開吃,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也就理解了傅涯的做法。
一人遛倆狗,體力稍微差點的人得累死,路折林卻輕松,還去小超市買了幾包做魚的調料。
錢還是問傅涯要的,他身上一分錢沒帶,只好向傅涯借。路折林也不知道物價,就要100幣,傅涯也只給了100,結果去小超市一看標價,又默默低頭給對方發消息,多要一點。
擺貨阿姨見了還笑他來著,打趣道被老婆管這么嚴,沒有自己的小金庫嗎?
路折林搖搖頭,有錢沒錢于他而言都一樣,但是傅涯很喜歡,所以把錢交給他就是對的。
傅涯這邊還掛著直播,幾百年沒人聯系的通訊欄突然跳出消息來:錢不夠,還需要426。
他嘆口氣,路折林一向對價格不敏感,一宰一個準,傅涯很少讓他一個人出門買菜,倒不是心疼那幾個錢——好吧,就是心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