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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縣警署后,沈異書和言博再次登上在縣城和山區之間運行的長途小巴。
“我們這是去哪兒?”言博問她。
“你可以回x市。這輛車的終點站就是火車站。”
言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如果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他說得很堅決。
“那好吧。”她早知道她甩不掉這個尾巴。
20分鐘后,他們來到了雙鳳旅館。
岑洋看見她很是高興。這一次,他不僅讓他的女友王新梅蒸了香噴噴的糖糕,還給他們兩個各拿了一瓶礦泉水。
“拿著,這是上次的一個客人留下的。我還舍不得吃呢。”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這是她在這個家里很少有過的感受。
“我們的法醫來了嗎?就是那個頭發卷卷的男人。”她比劃著描述谷平的長相,“一個小時前,他就該到了。”
“他到了,他還跟王新梅說了會兒話。他人倒是挺和氣的。”岑洋向上指了指,“現在他在樓上,好像在找什么東西。”
“我讓他來找蟲子。”她笑著解釋。592
“哦。”岑洋恍然大悟地點頭。
她跟言博快步上樓,只看見谷平蹲在地板上,額頭上綁著頭燈,兩眼直直則盯著地板的縫隙。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他抬起了頭。
“來得正好。幫個忙。”他道。
沈異書連忙走上去接過他遞來的放大鏡。她發現他另一只手里拿著鑷子,腳邊則放著一個玻璃罐。
“你在干什么?”她問道。
“搜集尸骸。蟲子跟人一樣,死后會有尸骸,組織器官都不見了,但有些東西還是會留下來。”他把鑷子伸進地板縫,小心翼翼地將幾顆微小得幾乎看不清楚的黑色物體夾出來,放進玻璃罐。
“這是什么東西?”
“甲殼的一部分。”他仔細觀察著玻璃罐里的東西,“……應該是埋葬蟲,鞘翅目的一種,它們的主要食物是腐尸。有人也把它稱為大自然的清潔工。”他站起身,走到樓梯口,他的工作包就掛在木頭護欄上。她看見他把那個玻璃罐塞進了工作包,而他的工作包里有好幾個類似的小玻璃罐,每個罐里都裝有一些黑乎乎的東西。
“這些都是你找到的?”她問道。
“是啊,但現在只能找到一些碎殼,在那些無法清掃到的墻角,或者地板縫里。”
“可這是一塊木板。”沈異書發現其中一個玻璃罐里裝的東西跟別的不一樣。
“蟲患不會自動消失。一定是有人清理了它們。但是這里很大,而且雜物太多,”他站在樓梯上向下眺望,“所以想把每個角落都無一遺漏地清理干凈是很難的。這塊木板是我在廚房水池下面陰暗的角落里找到的,好像已經放在那里很久了。沒準是建造這個旅館時,做地板剩下的材料。我剛剛初步化驗了一下,那上面有少量的殺蟲劑成分。”
“你是說有人先放蟲子,接著又灑了殺蟲劑?”言博在一邊問。
谷平點頭。
“兇手不想留下任何痕跡。”他道,“但這也說明,旅館里有腐尸。在警方搬走所有被害人的尸體后,哪個地方一定還藏著一具腐尸。——只是奇怪,他們之前怎么會沒發現?”
“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如果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旅館內部,那么,旅館周圍的地方也許是不錯的藏尸地。前面有院子,后面距離樹林不過幾十米遠,但這樣的話……”她忽然想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那旅館的受害人數又不一樣了。”
“會不會那是他從別的地方運來的尸體?”谷平兀自猜測,“一座鬧鬼的房子,是毀尸滅跡非常好的場所。因為沒人敢來看個究竟。”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的話。那就真的不知道了。如果有蟲子的數量,和它們活動的天數,那么,我也許可以大致算出它們消耗了多少能量,也就能算出,它們吃了多少東西,可現在……”他搖搖頭,背起工作包,向樓下走去。
“從什么地方能弄到這些蟲子?”她跟在他身后問道。
“我不知道。也許有人專門繁殖這些蟲……”谷平突然在樓梯口站住,“正規的法醫實驗室一般會養一些。因為有時候需要蟲子去清理骨頭上的剩肉。”
言博露出惡心的神情。
“看來兇手不僅有法醫常識,還得有門路能弄到大量的蟲子。”她腦子里閃過王署長的臉,她越來越覺得這么一個見識淺薄的鄉下警署的署長不可能具備這樣的能力,也不會有這樣的意識。如果他殺了人,他首先想到的應該就是找個地方埋了。
“我也覺得那個什么王署長不可能做這么復雜的事。”谷平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
“那舒巧呢?她有辦法弄到那么多蟲子嗎?她有能力操作那次大屠殺嗎?”
她跟谷平一起朝身后的言博望去。
“15年前,她只是個學生。不,我認為她做不到。”言博說得很肯定。
“你到底有多了解她?”她盯著他的臉。
“好,讓我也來分析分析。”言博抱起了胳臂,“殺那么多人,并能全身而退,不僅需要一股瘋勁,更需要冷靜的大腦。而舒巧肯定不是這兩種特質并存的人。她只有瘋勁。你說她因為沖動殺了某人,我可以相信,可你說她殺了那么多人,殺人之后,先把尸體藏起來,后來又回到這里放蟲子吃了尸體,我怎么都不相信。她沒那種本事,她怕蟲,而且殺完一個人,她肯定就已經精神崩潰,痛不欲生,瘋瘋癲癲了。”
沈異書不知道谷平怎么想,但她至少是被暫時說服了。
“其實,她只是個為情所困的女人。”言博道。
那輛飽經風霜的小貨車就停在旅館的后院。她一看見那輛車就想起父親當年的模樣。他總是坐在車里抽煙,要不就是站在車門口抽煙,或者是嘴里叼著香煙在卸貨。她想,這大概就是為什么她那么討厭別人吸煙的緣故。她厭惡鄙視所有喜歡抽煙的人。言博不抽煙,當年也是吸引她的一個優點。而谷平也不吸煙,他們才能成為朋友。養母也討厭吸煙者,為此,她做過一個總結,“所有煙民都是笨蛋,因為他們要借著煙霧掩蓋自己拼命動腦筋的傻樣。”她一直很喜歡養母的犀利。
岑洋跟著他們來到后院。
“這車我也難得開,一般一個星期就開一次。出門買點東西用用。”岑洋掏出鑰匙,打開車門,車門發出一陣吱吱嘎嘎的響聲,“你們到底想看什么?”他問道。
“只是檢查一下車的內部。”她答道,“我們可能得忙一陣兒。”
“行,你們忙。”岑洋看著谷平鉆進車廂,朝她笑笑,邊朝后走邊道,“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