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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淮的眼神逐漸冷下來,那天在箭館好聲好氣給唐耕雨講解弓箭的自己,好像也成了笑話。
這人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他看著唐耕雨云淡風輕的樣子,真想把拳頭打在那張臉上。
許淮的視線落在孟紹安的身上,突然猜到些什么,呼吸有些急促,嘴里的棒棒糖也徹底碎掉了。
班級內的空氣逼仄又壓抑,周圍同學的眼神都滿是不善和惡意,像鋒利的刃器一刀刀審判著他。
孟紹安嗤笑一聲,混血感的臉龐湊近許淮,語氣囂張又得意:“你沒有證人了。”
高三教學樓,三樓最左側的男廁。
許淮的頭發被潑了冷水,濕漉漉的貼在臉側。
他的臉也被迫抬起來,身體也被身旁七八個男生強摁在地上跪下來,下巴被緊緊掐住,想說話都有些不清楚,側臉和下顎都泛著酸麻的脹痛感,額角更是被打到流出些許血漬。
寡不敵眾,他只能被人按在地上。
而且他能感受到這七八個人都是練家子,打人專往要害打。
廁所的地面很濕很硬,水泥地硌的許淮膝蓋有些發疼,睫毛上的血落下來滴到臉上,暈染了他的視線。
沉悶的拳頭落在他的身上和臉上,逼得他想發出悶哼,卻又咬緊了嘴唇,模糊的視線只看到面前的一雙昂貴的球鞋。
“許淮,望川高中的校霸,體育生,父母雙亡,名下還有個半死不活的箭館……”孟紹安輕嘖一聲,聲調拉長,“還行,你家以前條件還不錯,現在只留了個箭館,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停手吧,不知道別往臉上打嗎?被人看出來了怎么辦?”
濕冷的地面把許淮的膝蓋跪的生疼,寒意一點點浸入骨髓,他抬起深黑的睫羽,看著眼前的孟紹安翹腿靠在廁所隔間門上,滿臉的不屑和冷漠。
砸在他身體上的拳頭逐漸離開,許淮手臂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好一會兒,才聲音沙啞的說:“你想當望川高中的校霸?”
“喲,看出來了啊,不傻。”
孟紹安湊近他,抬手掐住許淮的下巴,輕輕扇了扇他的臉,扯起唇角冷笑一聲。
“看來你在大家眼里,人緣也不怎么樣啊,我只要煽動幾下給點好處,身后烏泱泱的人跟著我一起搞你。”
許淮沒說話,他經常外出參加比賽拿獎,又要經營箭館,確實沒時間來上課和同學們聯絡感情。
他這人性子也冷淡略暴躁,又是校霸收了不少小跟班,雖然沒欺負過同學,但大家都對他避之不及。
只是許淮沒想到哪怕關系一般,往日的同學居然和這轉來的富二代聯合搞自己,就為了爭一個校霸的名頭?
他其實也不在乎這個名頭,這個年紀的青少年哪有不中二的,很多都喜歡收點小跟班,也都是無聊了才這樣搞,而且他一向不做過分、出格的事。
“你給了他們什么好處?”
許淮冷眼看向他,只覺得下巴被孟紹安掐的生疼,牙齒也咬緊了。
孟紹安嗤笑一聲,倒也坦蕩,身體向后仰靠著門:“每人兩臺蘋果電腦,他們還得朝我感恩戴德呢,這學校又不全是有錢人,要不要我給你描述一下,有幾個貧困生跪在地上,腦袋都磕破了的樣子?”
“許淮,你的時代過去了。”
“什么?”許淮的額角還帶著淤青,血順著睫毛爬到眼睛里,他語氣陰沉,“你說清楚點。”
孟紹安掐著他的下巴,看著這張眉眼銳利、五官俊美的臉,不由得失神怔了一下,心底好像有一只小蛇在蜿蜒的爬動,弄的心癢。
他嘖了一聲,昂貴的球鞋直接踹上許淮的肩膀:“你這樣一無所有的小混混,放在以前確實當個校霸沒問題,但是現在呢?學校里哪個人不比你強?我、唐耕雨、以及尖子生季游。”
“不論到哪,我們三手里漏出點東西,就夠你這種只會靠蠻力打架、沒有家世背景的小混混喝上幾年的。”
孟紹安見這人不說話,皺了皺眉不耐煩道:“喂,啞巴了?”
許淮這才抬起頭瞪著對方,眼神結了薄薄的一層寒冰:“我不是一無所有。”
他有父母留下來的箭館,過著屬于自己的小日子,每天快活自在的收小跟班,不知道有多開心。
如果不是這群傻逼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估計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
以為他許淮是什么?隨便可以拿捏的人嗎?這群在學校身處高位的人,未免也太狂傲自大。
聽到這話,孟紹安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心底突然涌起難耐的憤怒。
在自己引以為傲的家世背景面前,這個許淮并不在意,好像沒什么東西能羈絆、牽制、恐嚇他。
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全然無效。
孟紹安更加惱了,他低聲冷笑:“你早該讓出校霸的位子,乖乖當我的跟班多好。”
這人果然打的這種主意。
許淮心想,這傻逼富二代估計往日囂張跋扈
慣了,轉來新學校自然想當校霸、樹立威嚴。
然而,望川高中已經有了他這個校霸。
如果孟紹安想上位,就要先把許淮這個校霸踢下去。
詆毀污蔑,永遠是最好的手段。
孟紹安不是心血來潮,而是蓄謀已久。
哪怕沒有偷班費,也有偷電腦、偷手表之類的帽子扣在他頭上。
真相是什么,沒有人關心。
而且,班里的同學早就拿了孟紹安給的好處,不論發生什么,所有人都只有一張嘴,長著同一條舌頭,說著同一番說辭。
許淮低著頭,手指顫了一下,他想到一直被老師和同學吹捧的季游和唐耕雨,這兩人的成績和背景都很優秀,不論走到哪都萬人矚目。
比起許淮這個武力值拉滿的混混,他們更像是某種意義上的“校霸”,只不過是隱形的。
可這兩人從不拉幫結派,也不收跟班,更不干他和孟紹安這種“搶校霸名頭”的無聊事。
許淮冷笑一聲,挪了挪有些疼的膝蓋,眼神泛著寒意看向孟紹安:“你們三人中,只有你上躥下跳的,還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我。”
無聊的把戲。
不過唐耕雨對自己那種態度,也不是什么好鳥,與這傻逼富二代一丘之貉罷了。
孟紹安的臉色扭曲了一下,明顯是怒了,擺手讓其他幾個男生出去,還順便讓他們關上門。
男廁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孟紹安松開踹著許淮肩膀的腳,瞥了一眼對方身上的淤青,看著那張銳利、英氣俊美的臉龐滿是不甘和憤恨,心中倒覺得十分有趣。
他早就向家里出柜過,身邊不少人向他示好,但他偏愛那種長得冷,脾氣不乖的人,還要好看、會打架,于是來來去去也沒心儀的對象,他自己更是沒談過戀愛。
這么一看,許淮還挺符合他的喜好和標準的。
就是這眼神太狠了點,一副想把他干碎的樣子,都被打成這樣還敢這么看自己?
挺想看他露出求饒的表情,一定很爽。
孟紹安低聲貼在他的耳邊,炙熱的呼吸噴灑出來,敏銳的瞥見那白皙的耳垂顫了一下,便心情很好、語氣懶散的說道:“你要是不想當我的跟班,想繼續做校霸也行。”
“做我的人,和我處對象就饒了你。”
許淮的臉色都僵了,一副看瘋子的表情看他。
“直男啊?”
孟紹安看他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他還以為許淮是彎的,但也無事,直男又怎樣,掰彎了就行。
“尊重他人意愿”這六個字就沒在孟紹安的人生字典里。
他扯起唇角,不管不顧的就掐著許淮的下巴親上去,手也不老實的摸著這人的腰腹。
流暢的腹肌線條摸的孟紹安更心猿意馬,心底的火也竄起來,渾身燥熱的很。
“滾……!媽的死男同!”
許淮緊緊閉著唇舌,膝蓋疼的厲害沒力氣,整個人都被高大的孟紹安摟在懷里,雙手瘋狂的往外推搡著炙熱的男性肉體,躲避著對方的親吻。
他臉上混著厭惡和震驚的神情,忍不住低吼:“放開……再他媽碰我就弄死你!”
許淮真是沒想到,和他搶校霸位置的傻逼富二代居然是男同。
簡直是離譜到家了。
而且他居然還被一個男同覬覦屁股!
孟紹安壓在他身上,緊緊鉗制止住他,又掐著許淮的下巴,囂張又漠然的開口:“張嘴,別讓我說第二遍。”
許淮滿心的怒火夾雜恨意瞪著他,身體被打的沒力氣,抬起沾著血漬的眼皮,冷笑著嘲諷:“沒品的孬種,有本事別找七八個人打我一頓又湊上來,就會群毆不會單挑是吧?”
“行啊,脾氣夠硬的。”
孟紹安沒生氣,有些興奮的瞇起冰藍色眼睛,咧開唇角。
“我喜歡。”
他強硬的貼上去,犬牙刺破唇肉,幾滴血順著許淮的下巴流下來,黏膩的糊在兩人的唇舌間。
痛呼聲被淹沒在唇舌間,滑膩的觸感和濕潤的感覺刺激的許淮生疼,后背都發涼。
粗糙的舌頭肆意的在他的口腔中搜刮,強烈的雄性氣息從舌根蔓延到全身,兩人的呼吸都纏繞炙熱不已。
許淮瘋狂的想往后躲,又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壓在身上的孟紹安親的動彈不得,下巴也被大手捏著被迫含住對方的舌頭,微開的唇角也被酸麻的腫脹感刺激的流出口水。
他氣的額角青筋都爆出來,孟紹安一只手已經摸到他的褲子里,順著腹肌往下滑動,另一只手扣著他留著薄寸的頭,讓他被迫張開嘴巴接吻。
什么鬼發展!?
許淮眼中滿是寒意,他趁著孟紹安親的入迷,忍住舌頭在嘴里瘋狂翻攪的惡心觸感,猛地推開對方的唇舌,立刻湊到這人的耳邊,狠狠的用力咬下那耳垂!
“啊啊——”
孟紹安瞳孔一縮,痛叫的松開許淮,
猛地捂住冒血的耳朵,指尖滿是濕熱的鮮血涌出來,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他緊張的往后挪了幾步,心臟狂跳的看見許淮緩緩站起來。
“你的肉……味道還不錯。”
許淮渾身都是被打的淤青,但他的背脊挺的筆直,臉上的血污也被抹去不少,露出蒼白又冰冷俊美的面容,一雙鴉色雙眸明亮又泛著寒意。
他輕輕扯起唇角,從舌頭和牙齒間不屑的吐出一小塊肉團,翻滾著掉落在地上浸染塵埃。
“再碰我就弄死你。”
薄薄的唇瓣一張一合,早已被染成艷麗的紅色,像伊甸園中成熟、詭譎又美麗的禁果,光滑鮮美的果皮下卻藏著凌厲的寒刺,啃一口就會扎破口腔,警告任何一個想貪婪擁有它的人——
【不要試圖采摘、掌控我。】
孟紹安這輩子都沒被人咬掉過耳垂,更沒人敢有膽子在他頭上撒野。
他陰著臉,用手指捂住滴血的耳垂,眼神恨不得把面前的許淮咬死,臉色滿是陰鷙,觸及到許淮被鮮血染紅的唇瓣,下腹的火又猛的蹭上來,喉嚨動了動,溢出破碎又冷冽的嘲諷:“挺有勁兒啊。”
孟紹安承認他就喜歡這樣的爺們,操起來肯定很爽。
他的視線在許淮挺拔、略帶薄肌的身材上來回打轉。
許淮把雙手交疊在一起,晃了晃手腕,骨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搖了搖脖頸,一雙凌冽、冰冷的雙眼靜靜的看著孟紹安:“打你,綽綽有余。”
這會兒他的身體倒是緩過來了,酸痛麻脹感逐漸散去,上前猝不及防的就把孟紹安踹倒在地。
臉皮狠狠的貼在堅硬的水泥地上,他想站起身又被許淮略冷的手掌按倒在地,腰腹處又重重挨了幾拳,疼得他悶哼幾聲。
“這回知道疼了?”
孟紹安聽到許淮在冷笑,清冽的聲線像落在石階上的玉石珠子,帶著沙啞的低迷又十分好聽,刺激的他心癢難耐,忍不住想抬臉多看幾眼對方,卻又被手掌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么想上男人?”
許淮一腳就踹在他的褲襠,球鞋跟部有點硬,狠狠碾磨那脆弱的男性部位。
“啊!”
孟紹安低呼一聲,皺緊了眉,只覺得褲襠的性器被狠狠碾磨,這鞋尖又撓人的連帶著陰囊處也照顧得很好,不斷打圈按摩,就像是給他做手活一般,弄得他心癢難耐。
真想把這雙鞋子脫了,把這腳連帶襪子按在自己硬挺的雞巴上。
孟紹安也笑了,出言嘲諷:“你這雙腳挺會伺候男人的,脫了鞋就更好……唔!”
鞋尖連帶鞋跟隔著褲子布料,狠狠的踩在他的性器上,刺激的他臉色發白。
“嘴再賤,這根雞巴可就要被我踩斷。”許淮的聲音冷的像殺人。
哪怕是命根子被人踩著,還被人罵著,孟紹安依然覺得許淮這勁兒挺拿人的。
他喜歡性格清冷、脾氣不好的人,更別說這人還是個校霸,寸頭的樣子別提多有男人味兒了,而且五官也俊美深刻,下頜收緊的干脆利落。
孟紹安突然覺得,關于對方剛才咬掉自己耳垂的事兒,他也可以不計較,好像流了不少血的不是他一樣。
孟紹安耳朵被許淮咬掉的事很快傳遍了全校。
畢竟有不少人看到他捂著耳朵被停在校門口的豪車接走,家庭醫生也跟在一旁備好了。
許淮拖著被打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冷笑著沖遠去的豪車屁股比了個中指。
他又狠狠往垃圾桶里吐了口唾沫,擦了擦嘴。
媽的,真夠惡心的。
他被孟紹安這傻逼在他嘴里親了半天,味道到現在還揮之不去。
但他咬掉了對方的耳垂,也算是扳回來一局,沒那么憋屈了。不然真被一個男人吃了豆腐,估計今晚睡到半夜都要氣的要死。
許淮去醫務室處理傷口,沒多久,聞雀便立刻趕來,一張精致怯懦的小臉上滿是擔憂和緊張,在看到許淮才放松下來。
“淮哥你有沒有事啊?我聽說你和人打架……”
他的話停住了,因為看到許淮被鮮血染紅的唇瓣,這一看就是被人咬的。
身為直男老大,許淮肯定不能在小弟面前失了面子,便隨意的擦了擦嘴,云淡風輕的說道:“不礙事,我被打疼了不想喊,就咬了一下嘴。”
聞雀也不知信了沒,緊張的走過來又向醫生詢問他的情況,得知沒骨折,就是需要好好休息,這才放下心。
他被打成這樣了,還是回家修養比較好。
王龍給他請了假,又找了幾個小弟幫著攙扶,一路上罵罵咧咧的吐槽:“淮哥,這新來的富二代什么來頭?敢把您打成這樣!也就是我收的消息晚了,要不然非帶人把他屎都打出來!”
許淮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抬手就打了一下他的頭:“別他媽亂找事,那富二代家里有背景的,招惹了咱們可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雖是個高中生
,但也不傻,學校里哪些人該惹,哪些人不該惹,他都門清,多少也都從同學那邊聽到過風聲。
季游、唐耕雨和孟紹安這些人,自己最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他和這些小弟們都是無權無勢的普通人,這些傻逼權貴隨便一根手指都能把他們碾死。
真他媽服了。
許淮想到這兒就覺得不痛快,讓王龍給他根煙,叼嘴里正準備點火,又被身旁低著頭、幫他背書包的聞雀制止了。
“淮哥你受傷了,不能抽煙。”
王龍是聽說過許淮最近收了個小跟班,老大的事他管不著,但多少存了點好奇心,眼神不住的往聞雀這邊瞟。
“淮哥,這小孩還怪聽你話的。”
“我叫聞雀。”瓷娃娃臉的少年糯糯的開口,像個小姑娘似的,說著他就從書包的盒子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遞到許淮嘴邊,“吃根糖吧,別抽煙了。”
許淮不樂意被人管,但這會兒他煩的很,一想到自己被男同摸了腹肌、親了嘴就渾身不自在,心想著只要這傻逼富二代不主動來招惹他,自己也不會去搞他。
王龍和幾個小弟把他送回家,又讓聞雀好好照顧著,打算去學校找班里那群見風使舵、污蔑詆毀他的人算賬。
他們臨走前,許淮靠在床邊,叼著嘴里橙子味的棒棒糖,冷冷耷拉下眼皮:“別做的太出格。”
猶豫了一會兒,他還繼續說:“有幾個貧困生,不管是出于經濟情況還是什么,他們收了孟紹安的好處,也是有苦衷,沒必要為難他們,至于其他人……你看著辦吧。”
許淮性子冷淡,與班里同學也無來往,但也不代表是個能被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從來不主動惹任何人,也希望別人不來惹他自己。
可要是有人犯了賤,非想把臉往他身上湊,倒也不介意給對方一拳頭。
王龍應了一聲便帶著兄弟們出去了,只留下聞雀給他做飯煲湯。
身體受了傷,許淮自然變得饞嘴了不少,便想著吃排骨湯、紅燒魚什么的。
正好聞雀什么都會做,一口答應下來就出去買菜去了。
許淮獨自躺在床上,嘴里的棒棒糖化了想換一根,心想這新收的小跟班倒是挺賢惠的,多留他一陣子也挺好。
突然,門鈴響了。
許淮嘖了一聲,披上外套去開門,一邊去拉開門把手,一邊嘀咕著:“買菜這么快就回來……”
他的話停住了。
門外站著季游和唐耕雨兩個人。
季游還是一臉冷淡的樣子:“來看看你。”
他旁邊的唐耕雨懷里捧著一束百合花,溫潤無害的五官輕輕漾起舒緩的笑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銀框眼鏡,又朝他揮了揮。
“嗨。”
許淮這一刻真想把這兩人趕出去。
他嘴里叼著糖,瞇著眼睛看向他們,手把著門一副不讓進的樣子:“有事嗎?沒事走人。”
季游的眼神暗了一下,又很快看向他,抓緊了肩上的書包帶:“老師布置的有作業,我給你拿過來。”
他這話讓許淮覺得可笑,自己都多長時間沒做過作業了,用得著搞這一套嗎?
“不勞你費心,好好學你的習,不該管的別瞎管。”許淮的話毫不客氣。
雖然季游之前也算是幫他解圍,但他一向不喜歡這書呆子,而且誰讓這書呆子非要和唐耕雨一塊兒來,他干脆連兩人一塊針對得了。
季游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后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送我個生日禮物,什么都行……”
許淮皺了皺眉,剛想拒絕,又想到這人之前幫了自己,正好兩清得了:“后天是吧?等著。”
季游得到肯定的回應,冷淡的臉色瞬間舒緩了不少,也不在乎許淮的態度了。
旁邊的唐耕雨則是把懷里的百合花遞給他:“送給病人的,祝身體盡早康復。”
許淮是真不知道唐耕雨打的什么主意,之前不僅不愿意幫他作證,現在又跑過來送花。
這算什么?打一巴掌給一顆棗?
他冷著臉收下了花,隨便說了謝謝就把門關上,拒絕了兩人進門的可能性。
什么玩意兒?
許淮扒拉著懷里的百合花,從里面掏出一張卡片,工整的字體,排列整齊的促成一排語句。
【期待下個月的模聯比賽。】
媽的,這傻逼到底怎么想的?
許淮黑著臉就把這束花順著窗戶扔出去。
他真的是搞不懂唐耕雨的腦回路,想了想又咽不下之前那口氣,冷笑一聲掏出根煙抽起來。
這賤人不是說沒去過他家箭館嗎?
很好,他就讓這人好好回憶一下——到底去沒去過他家箭館。
“轟隆——”
暴雨來了,綿稠的雨水洶涌的打濕街道,把世界變成末日的樣子。
唐耕雨正在聽電話。
他坐在路虎攬勝的后
座上,車置香水繚繞在鼻尖,清甜的味道卻讓他越來越煩躁。
唐耕雨雙腿交疊,面容溫潤又輕輕漾起微冷的笑意,手指攥著手機。
“臻姨那邊的孩子準備給我爸什么禮物?”
“嗯……某位過世畫家的絕筆作啊,有心了。”
電話那邊傳來女人柔和的聲音:“耕雨,這次你爸生日要好好準備,別被那幾個女人的孩子比下去。”
“今天早點回家,你爸的朋友要來。”
唐耕雨對此毫無興趣,但還是耐著性子:“哪個朋友?”
“秦書記,他要升到北京,咱家總歸要聯絡一下。”
“對了,上次你寫的日記,你爸看過了,說你很識大體,做什么都挑不出毛病。”
唐耕雨揉了揉酸疼的太陽穴,只覺得腦子里滿是亂糟糟的思緒。
他摘下銀框眼鏡,銳利又冷漠的眼睛滿是厭倦:“我知道了。”
電話那邊的女人似乎很滿意:“你是我的兒子,自然是最優秀的,那幾個賤人的孩子算的了什么,不還是一輩子只能窩在澳洲?也就最近敢回來找存在感。”
“好好籌備個體面的禮物,別讓我失望。”
唐耕雨掛了電話,手指又在屏幕上滑動,目光觸及到許淮發來的消息。
【到了沒?】
他回復了個“很快”,又對前座的司機說了箭館的地址。
許淮突然要約他去箭館,這讓唐耕雨有些驚訝,畢竟對方應該恨自己才對,怎么可能還想著要見他。
不過……閑暇之余,找點樂子也好。
車子停穩后,唐耕雨撐傘下了車,他抬眼看了一下箭館的招牌。
無畏。
和它的主人一樣,都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很吸引人,也很想讓人毀掉。
唐耕雨囑咐司機在外面等他,自己走進箭館,發現許淮已經在里面等他了。
令他意外的,是今天箭館只有他們兩個人,偌大的場地空蕩蕩的,只有許淮拉弓射箭的聲音清晰的響起來。
“嗖嗖”
一根根箭射中了靶心,極快的速度幾乎令人看不到箭身,掀起空氣中的一陣戰栗。
唐耕雨收了傘放到門口的置物籃,抬頭看了一眼靶心,全是十環。
“技術不錯。”他這么評價。
許淮收起弓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唐同學居然還有空來赴約,真是難得,像你這樣的高干子弟不應該日理萬機嗎?”
“我確實很忙。”唐耕雨不否認,但溫潤的臉色也透著一股極致的惡意,唇角扯了扯,“但也很想再見你,畢竟雙性人可不多見呀。”
許淮想把拳頭打在那張偽善且看似慈悲的臉上,最好能把對方的鼻梁打斷。
他又精心選了幾只弓箭:“說好了,下個月陪你去模聯,你就不把這個事兒說出去,以后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別再有什么牽扯。”
而且他也不想和這種權貴高官人員有任何來往。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必呢?
但是在切斷來往之前,他必須要先算一下賬。
“剛洗的蘋果,給你。”許淮把桌上的紅蘋果放到他手里。
唐耕雨沒有吃的意思,但也接下說了句謝謝,又聽到許淮說了一句:“靶心好像環數不太對……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站到這條道上的靶子前。”
唐耕雨也懂點弓箭規則,去許淮剛說的靶心位置,發現并無異樣,只是面前這張箭靶有些太大了,幾乎能把他整個人罩住。
他挑了挑眉,剛準備轉頭對許淮說話,就聽到耳后一陣破空的聲音,“嗖”的一下極快的竄的他旁邊。
唐耕雨手里還拿著那顆許淮給的蘋果,他放在手里無意識的抬起,果實卻正巧被許淮架弓射出的弓箭猛地射中,又穿透果肉釘在墻上的靶心。
這事發生的太快,連他都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手里的蘋果被竄出的弓箭射中,白皙的手指襯著殷紅華麗的果皮,就像是握著一顆美麗誘人的禁果。
弓箭箭頭戳破果皮外表,流出細密清甜的果肉和汁液,逐漸淌在他的手指和掌心處,濡濕了掌紋。
唐耕雨轉頭看向許淮,面色一點點陰沉下來,唇角的笑容完全消失:“你故意的?”
“怎么可能呢?”
許淮假意辯解,但神情極其囂張,他嗤笑一聲,吸了口嘴里的煙,漂渺的煙霧散發出來,暈染了那雙凌厲冷漠的雙眼。
“誰讓你倒霉站的位置不好。”
唐耕雨沒說話,只是眼神氤氳的怒氣和陰霾比連綿的雨水還要濃稠。
他緊緊盯著許淮那張桀驁英氣的臉,那種冰冷、不屑的神情很是吸引自己。
像看死狗的表情。
真想讓這樣的人好好跪下來求自己,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
“來玩個游戲吧,你把那蘋果頂在頭上,我用弓
箭射。”
唐耕雨聽到這話都覺得可笑,瞇起眼睛,語氣危險:“你把我當成練習的玩具靶心?”
“我怎么能讓你做這么危險的事啊,唐同學。”許淮語氣拉長,迷瞇著眼睛看他,薄薄的唇瓣叼著煙,云霧繚繞,“只是在幫你回憶一下罷了,不是說沒來過我家箭館嗎?看來你的記性不太好啊,只有重復射箭的動作才能讓你想起來。”
唐耕雨難得褪去往日的柔和,聲音冷淡:“不用。”
“怎么,不相信我的技術?”許淮扯了扯嘴角,“你來過箭館的,我技術有多好,有目共睹吧?不會讓你死。”
他也就是想嚇唬一下唐耕雨,讓對方明白別什么事都當縮頭烏龜。
“來吧,唐同學。”
許淮再次擺好了姿勢,手中的弓箭如同張開的琴弦,單臂搭在箭柄上,咧開唇角笑了一下,嘴邊的煙也云霧繚繞,灰燼逐漸落在地上。
“讓我看看,你到底記起了多少。”
唐耕雨剛想動,就聽到破空的箭聲響起,鋒利的箭頭再次“嗖嗖”的射進手邊的蘋果,只是這次差點射到他的手指。
“你把蘋果頂頭上不就行了?”
許淮嘖了一聲,走過來把被幾根箭射爛的蘋果換掉,又把新蘋果頂到他的頭上。
唐耕雨剛伸手想拿下蘋果,就聽到手腕咔嚓一聲,眼皮一跳,瞥見腕部一對手銬扣在了一起。
“從王龍那兒借來的玩具手銬。”許淮把煙給掐了,冷笑著重新回到箭道上,“防止你再亂動。”
這種玩具手銬,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王龍平常玩的花搞來的,手底下的小弟一個比一個色。
男人最懂男人,這種玩具手銬的質量很好。
“嗖嗖”
凌厲的箭迅猛射向唐耕雨的頭頂,瞬間穿透完好的果實,稀薄的果肉流出來,液體也落在他的頭發上,黏糊糊的。
隨后更多的箭身猛烈的射過來,不是落在唐耕雨頭頂的蘋果上,就是穿透他身旁的靶子,幾乎擦著他的身體而過,有幾只貼著臉頰插進靶心,掀起一陣心驚膽戰的風。
唐耕雨睫毛顫栗,心臟也隨著許淮射箭的動作而狂跳不止。
眼前的少年身體繃緊像一只張開的弓弩,漂亮的弓弦和弓箭形成一把極好的折角,奪去他所有的目光。
許淮射箭的樣子又欲又性感,叼煙的唇瓣微微開合,帶著被咬破的傷口。寸頭的發型利落干凈,帶著一股子原始的野性,迷人又危險,俊美的五官覆上一層薄薄的寒冰,那副冷漠、不在乎任何人的樣子讓唐耕雨喉嚨一緊。
他深柜很多年了,就連家里人也不知道他的性向。
一直以來,他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樣的,也從來沒有嘗試著找個人試試做愛的感覺。
那天他幫許淮自慰,也是他第一次這么沖動。
后來的幾天,他也發現自己對許淮這個人投入的目光太多。
不,這不是平時的他。
唐耕雨抬起臉,目光透過銀框眼鏡看向正向他射箭的許淮。
凌冽的箭裹挾著空氣猛地穿透他身旁的靶心,幾乎擦著他的臉而過,連帶著手腕上的銬子也顫動了幾下。
唐耕雨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母親帶著他跪坐在佛像下,雙手合十的祈禱,又把從大師那里求來的佛珠手串戴在他的手上。
“快祈禱你爸別在外面亂搞,都弄出多少孩子了,還要咱們收拾。”
女人挽起烏黑的長發,柔美的臉龐保養的很好,一絲皺紋都沒有,目光滿是期翼的看向他:“耕雨,你是我的孩子,自然不會差,要把那些私生子弟妹們比下去,知道嗎?”
“要做體面事、說體面話,才能討你爸歡心。”
唐耕雨心想,他無數次討厭母親說這番話,因為對方看似強勢實則懦弱的很,向來只說不做。
明明是男人出軌,她卻只把過錯怪在同為女人的情婦身上。
不像眼前的許淮,說報復就報復,箭直接射到他頭上,實打實的行動派,絲毫不拖泥帶水。
唐耕雨抬了抬眼皮,又看到一只箭凌空射來,插在他兩側的靶心。
他的雙眼緊緊盯著拉開弓弦的許淮,一動不動。
“啞巴了?不說話。”
許淮見他盯著自己半天也不吭聲,冷笑一聲收了弓箭,走上前輕拍著對方的臉頰。
“給哥聽好了,以后這箭館你他媽也別瞎來,辦會員也不讓你進。”
“別什么事兒都當縮頭烏龜,像個爺們站出來有這么難嗎?你又不是得罪不起孟紹安那孫子。”
唐耕雨看著他,想起之前自己沒站出來。
他那時確實存了點想玩弄許淮的心思。
不過,他和孟紹安有點來往,也想看看對方做什么,
只是現在……
唐耕雨看著許淮這張臉,輕笑一聲,溫潤的面色很快便漾開一抹清淺的笑。
許淮被他這樣子弄得有些滲人,
心里毛骨悚然:“你笑什么笑?”
他皺了皺眉,輕嘖一聲。
自己都用弓箭把唐耕雨困在這兒好一會兒了,身后的靶心快捅成篩子了,這種高干子弟不是最忌諱被人玩弄欺騙嗎?怎么還能笑得出來?
唐耕雨輕笑起來,笑聲隨著肩膀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他伸手攥住許淮的手指,又被對方嫌惡的撇開也不在意,只靜靜的看著他,唇角咧開。
“我對你更有興趣了。”
唐耕雨的聲音低啞,鏡片后的眼神隱現出些許的狂熱和興奮。
dire酒吧。
絢爛的燈光和勁爆音樂充斥在夜場中,濃郁的酒精味令人有些頭腦昏沉。
孟紹安坐在第一排的卡座上,桌上擺了一圈酒,有不少都是空杯了。
他雙手分別敞開搭在卡座沙發上,疲倦的仰起頭,胸前的襯衫扣子都被解開了幾顆,露出精健的胸膛。
耳垂處疼痛和瘙癢還提醒著他不久前吃了虧,弄的他心煩意亂,連醫生的叮囑都不顧了,傷口剛好一點就來喝酒。
突然,一個人影坐在了他的對面。
孟紹安皺了皺眉,不耐煩的想張嘴叫這人滾開,就猛的聽到熟悉的聲音。
“紹安,是我。”
孟紹安瞬間清醒,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中式的襯衫、金色竹葉蜿蜒著攀上胸口,那張溫潤俊美的面容上戴著銀框眼鏡,端起酒杯的腕部木質佛珠異常顯眼。
“是你啊。”他嘖了一聲,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吹了個口哨,“稀奇了,你也不怕被你爸看見,這可是gay吧。”
孟紹安和唐耕雨家也有來往。
官商之間多少帶點勾結,他也知道唐耕雨家風甚嚴,老爺子又經常上電視,要是被人知道兒子是個深柜的同性戀,不得氣的背過氣去。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唐耕雨很淡定,喝了口杯里的酒。
孟紹安嗤笑一聲:“我跟你可不一樣,早他媽出柜了,家里就一個姐管我。”
這么仔細一瞧,孟紹安發現唐耕雨臉上、褲腿處都有不少細小的傷痕,纖細但也不嚴重,就是有礙觀瞻,而且數量也不少。
“怎么搞的?”
他是真不敢想象有人敢動唐耕雨。這人背景這么硬,平常他都要忌憚三分。
唐耕雨的眼神沉了一下:“剛從箭館出來,和你耳朵的傷口是一個來源。”
這下孟紹安可是瞪大了雙眼,臉部的肌肉都跳了幾下。
“操,真的假的?”
唐耕雨抿了口酒,向他點了點頭。
孟紹安這下可是算是真的佩服許淮了。短短幾天之內,這人惹了全校兩個最不能惹的人。
他突然覺得有些科幻,還是三體比較真實。
“真他媽有意思呀。”
孟紹安扯了一下嘴角,眼神跳躍著興奮,他真是越來越喜歡許淮了,長這么大還沒有見能夠惹他的人,而且對方還長在他的審美點上。
要是真能操上,那感覺想想就美。
唐耕雨也算是和孟紹安混的久了,多少了解點對方的想法。
他們這種圈子的人什么事兒都看過,仗著有錢有權玩的厲害花樣又多,身邊的人嗑藥換床伴的一大把。
他倆也就是年紀小,家里又管得嚴,還沒開過葷,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倆嫌臟,一直想找個處,身邊接近他們的人,全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玩過了。
孟紹安也看出唐耕雨的想法,冷笑一聲:“怎么,想試試?”
“你不也想嗎?”唐耕雨推了推眼鏡,語氣清淡,銳利的眼神盯著杯子里的酒。
孟紹安嘖了一聲:“反正出了事,有家里罩著,我怕什么?不過你的話……”
他的視線在唐耕雨身上停留了一下:“你家里一堆私生弟妹,正瞅著你呢,要是出了點什么差錯。”
“拉個人進來。”唐耕雨搖了搖酒杯,盯著被酒液浸滿的冰塊,語氣冷漠,“哪怕出了事,也好做我們的墊背,都是一條繩的螞蚱,家里都能護著。”
“聞雀好像轉到望川高中了,還當了許淮的跟班。”
孟紹安提起這個名字就惡心的皺眉:“這變態你也敢讓他參與?不怕把人玩死。”
“再說了,他一個私生子,也就這幾年才認回來,出了事,聞家會護著他嗎?”
唐耕雨沉默了,想起許淮站立射箭的樣子,強勢漂亮的他心癢難耐,又仰頭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冰冷酸澀的口感刺激的舌尖有些興奮,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季游。”
孟紹安冷笑一聲:“他爸媽前段時間去青海搞研發了,確實沒空管他。”
然而,他語氣拉長。
“不過……他好像有點喜歡許淮,不知道愿不愿意加入我們。”
唐耕雨又倒了杯酒:“這個不難,我有辦法。”
“順便下個月的模聯,我記得你和季游
都報名了,一起去吧。”
孟紹安提起這個就頭疼:“我都不想參加,我姐非要我去。”
他一向對這種探討類活動毫無興趣。
唐耕雨喝完了杯中酒,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你爸是外國人,給你搞了個外籍,你這高考成績肯定很慘烈。”
“要你管啊。”孟紹安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嗤笑,“你今天不寫日記啊,你爸不是還要檢查嗎?”
他一想唐耕雨這人每天正兒八經的寫日記就可笑的很。
他太了解這人是什么德行了。
“那種東西隨便編兩篇就行了。”唐耕雨伸手把兩杯酒都滿上,“正經人誰寫日記?”
更何況他才不是什么正經人。
孟紹安嘖了一聲,與唐耕雨眼神互換、推杯換盞之間已然達成默契的交易。
他端著酒杯碰了下唐耕雨的杯沿:“你他媽可真是個畜生啊。”
唐耕雨輕笑一聲,手腕的佛珠隨著碰杯的動作晃了一下,露出刻了蓮花的佛經紋路珠子,虔誠的佛頭躍然而上。
“你也不賴。”
“你是說聞雀這小子……把好幾個人的胳膊都給擰骨折了?”
“是啊淮哥,我帶人過去的時候,這小子非要上手替您出口氣,我也就沒想著他能有多大勁兒啊。”
王龍說起這個就害怕。
“結果他還是個練家子,一邊笑一邊把好幾個人的胳膊都給擰折了。”
許淮皺了皺眉:“那些同學都怎么樣了?”
“全送醫院了,沒幾個月好不了。”
許淮不知怎么后背爬上一股冷汗。
他想著王龍頂多帶人去打一頓,沒想到這聞雀倒是個深藏不露的,直接把人的胳膊給擰折了,他怎么不知道這人勁兒這么大?看來以后要多留心這小子的動向。
平日上學,許淮也有意避開聞雀,去上學的時間也早了一些。本想著到班里的唐耕雨和孟紹安會找他不痛快,結果這倆人倒是什么反應都沒有。
許淮看著班里將近少了一半的人,又瞧了一眼唐耕雨身上細小的傷口,以及孟紹安用紗布包裹滲血的耳垂。
他冷笑一聲,心想這樣也好,總要讓這兩個人知道,他許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隨意欺負的。
經過許淮咬掉孟紹安耳朵一事后,班里的人更是見到他就繞道走,盡力避開他的存在,甚至全校同學都不敢惹他了,唯一只有向他獻殷勤的只有校花夏露。
許淮之前也和夏露接觸過,這小姑娘是學校出了名的御姐,胸大腰細不說,性格還溫柔。
他之前向夏露暗示過幾次想交往的意思,但都沒什么結果,這次怎么就成了?
許淮叼著煙,瞇著眼睛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不過他也不在意這個,只要能談上女朋友就好。畢竟他也是十七八的小伙子,要說對女人和戀愛一點想法沒有,那是扯淡。
很快,他和校花便談起了戀愛,倆人同進同出的消息也不是秘密,聞雀臉色倒是不好,總是神經質的問他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用得著給你匯報嗎?”
許淮就煩了,他不知道一個小弟還這么管著自己,而且這人也對他有所保留,現在也沒給他解釋為什么會這么多拳腳功夫。
他對小弟向來都是掏心掏肺的,既然聞雀這人對他有隱瞞,自己也沒必要什么事都告訴他,這么想著,許淮也難得和人吵了架。
“明天你就給我搬出去。”許淮皺著眉,冷眼看他,“我這兒不收留你了。”
聞雀蒼白著臉色,又討好了半天還是收拾了東西走人。
臨走前,他還認真的問了許淮一句:“你真的要趕我走嗎?”
許淮毫不猶豫:“趕緊滾。”
聞雀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扯了扯嘴角,低垂著眼瞼:“我知道了。”
打發了聞雀,令許淮想不到的是,季游也對他談戀愛這事兒搞得十分敏感。
“你這么多天都和夏露廝混在一起?”
“不是……”許淮不樂意了,他覺得這人說話也太難聽了,“什么叫廝混呀?那是我正兒八經的女朋友,女朋友你懂嗎?我談個戀愛能怎么著?”
季游的嘴唇顫抖了幾下:“你就非得和女的談?”
這話一下子把許淮的敏感神經挑起來了,他被孟紹安摸身體親吻的事兒還記著呢,立刻火了:“你什么意思!我不和女的談,難道和男的談?我一正常男人談個戀愛怎么了?”
“你談戀愛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嗎?”季游像是發瘋了一般,紅著眼睛低聲吼道,“你不是說了要參加我生日嗎?為什么沒來?”
許淮怔了一下,這才想起這事兒,他這些天確實和夏露玩在一塊玩的多,小丫頭給他遞煙坐網吧看著他打游戲,別提有多開心了。
他想著送生日禮物,順便也給季游過個生日,算是感謝那天這人站出來幫自己說話。
但是許淮說了這話后,一忙起來就真沒想起
季游的生日。
“我這不是有事兒嗎?”許淮知道自己答應的事沒做到,有些理虧心虛的扭過頭,“你想要什么,下次我給你補上成嗎?”
季游拿那雙紅了的眼睛一直盯著許淮看,只把他看的發毛。
“別他媽看我了。”許淮咬著牙,“我錯了還不行嗎?好像委屈的是我欺負了你一樣。”
季游也不是他老婆,就算欺負了,許淮也不想哄他。
季游就這么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笑起來,肩膀抖動幅度越來越大,這才用手指蓋住眼睛,低聲喃喃:“原來你真的不在乎我。”
許淮被這話弄得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我生日啊,”季游就這么看著他,眼睛都濕潤了,“我在家里等了你好久,等著你來給我過生日。”
蠟燭油被徹底燒干,他換了一支又一支,一個人在房間里期待的等著許淮回來。
爸媽去青海研發了,沒人陪他過生日,期待的人只有許淮,可他從天亮等到天黑,桌上的菜都涼了,許淮還是沒來。
季游心想憑什么呢?憑什么許淮可以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管,而他自己卻沉溺在這個人身上,無法自拔。
他知道許淮是直男,彎戀直是不可逆的,可他又做不到不喜歡許淮。
季游心底有一個聲音不斷的響起,纏綿著逐漸繞過他的心臟。
【要是能把他關起來就好了,永遠看著自己,永遠不會忘了和他的約定。】
他抹了把臉,紅腫的眼睛也不流眼淚了,沖許淮笑了一下:“失態了,不好意思。”
季游重新坐到座位前,面無表情的做題,好像剛才朝他質問歇斯底里的不是他一樣。
看到對方平靜的樣子,許淮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話來。
模聯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許淮和夏露發了消息,說自己要出去一陣子。
夏露還說讓他早點回來,兩人下次約會要去吃校門口那家好吃的蛋糕。
他的心情這才好起來,想著有女朋友就是不一樣,只不過下面的批又引起了他的擔憂。
這以后和女朋友做,可怎么露下邊啊?脫了褲子不得把人嚇死。
許淮這么一想,只覺得心情瞬間又不好了,甚至還開始用手機搜索著如何去泰國做個變性手術。
模聯活動,也可以說青年學生們扮演不同國家,參與圍繞國際上的熱點問題召開的會議,會有辯論、磋商、游說,通過寫作決議草案和投票表決來解決國際問題。
許淮對此全無興趣,他也是被唐耕雨拉來的,連身上的衣服都是對方贊助。
他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板正的黑色西服,皺了皺眉低聲對旁邊的唐耕雨說:“我就非得穿這東西嗎?”
他還是覺得自己的t恤比較休閑自在。
唐耕雨穿好了西裝,抬眼看到許淮后,眼中的驚艷毫不掩飾。
許淮長得又帥又野,五官銳利,寸頭帶著一股狠勁兒,往路邊一站套個麻袋都是女生喜歡的類型。
他穿西裝就像是一頭孤傲的狼王,眼神和表情的桀驁與英氣裝都裝不出來。
許淮不像學生,倒像是叢林中最危險的寶藏,吸引眾人尋覓。
唐耕雨的視線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你看我干什么?”
許淮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嘖了一聲,心想著上次自己還把唐耕雨整的這么慘,這回對方卻能不介意的和自己一塊參加比賽,也是奇葩。
“挺帥的。”唐耕雨回過神,這么評價。
許淮被夸得有些開心:“那是,你就看全校誰能比哥帥。”
唐耕雨倒也不生氣,笑瞇瞇的夸了他幾句,手拿著平板電腦,帶著他穿過會場的走廊,找了位置坐下。
“他倆怎么也在?”許淮一眼就看到坐在旁邊的孟紹安和季游,臉頓時耷拉下來。
“怎么,這兒只能你一個人來?”孟紹安還是一副囂張的樣子,雙手搭在椅背上,混血感的五官輕輕皺起,嗤笑一聲,“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許淮是惡心這傻逼男同之前親過摸過他,現在要和這人一塊參加活動,心里不自在。
而旁邊的季游則是全心都撲在整理文稿上,雙手打字,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我當然不這么想。”許淮扯了扯嘴角,語氣中滿是惡意,“就是怕某些人太不知好歹,趁機在這個會上搞什么性騷擾。”
“你說這種人要多饑渴啊,沒見過男人是吧?”
孟紹安的臉色僵了一下,眉毛抽動著,臉部肌肉都抖了幾下,他雙手從椅背上抬起來,坐直了身體,眼神和表情都氤氳濃烈的怒火。
要不是有人在,他是真想當場就把許淮的褲子扒了,直接操上一頓。
抽選國家代表做演講代表的環節,許淮第一次就抽到了非洲小國,眼皮一跳,還發現大會的議題對他這個國家極其不利,暗罵著該怎么搞,又意外的看見有人與他
有相同的煩惱。
孟紹安是向來不擅長做這種學術性的探討,他顯然也抽到了非洲小國,眉毛皺的能夾死幾只蒼蠅。
反而是唐耕雨和季游倆人抽到了大國不說,還一副游刃有余勝券在握的樣子。
服了,就他和孟紹安倆人是過來湊個數的是吧?
這種情況其實他找季游解決是最好,畢竟對方平常成績比他好多了,慣會做這種演講報告之類的,但一想到倆人之前剛吵了架,許淮就拉不下這個臉。
而唐耕雨也是他得罪過,更不想去找對方,思來想去,許淮決定擺爛。
只是,他沒想到唐耕雨倒是主動開了這個口:“不會做嗎?我可以幫你。”
許淮愣了一下,看著眼前的唐耕雨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喉嚨也緊了緊:“哦,謝謝。”
“客氣什么?”唐耕雨笑了笑,他慢條斯理的把手邊的文件整理好,緩緩的開口,“你今晚到我房間來一下,資料我會整理好給你。”
許淮也沒在意,反正他這次來參加模聯也是被逼著來的,本來就應該唐耕雨來負責善后。
晚上,他給夏露說了幾句膩歪的情話,打完電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果然呀,熱戀中的情侶就是不一樣,要是他下面沒有批,估計現在都不是處男了。
許淮這么想著,還想起要去找唐耕雨的事兒,便去了對方房間門口,剛敲了幾下,門就打開了。
“怎么是你?”許淮皺著眉,眼見孟紹安穿著睡袍出現在門內,“唐耕雨呢?”
孟紹安臉上的笑懶懶的,把身體往旁邊側了一下,這下許淮看清楚了,那張寬大的床上坐著臉色陰郁、手里抱著電腦的季游。
而房間內的桌子處,還站著唐耕雨。
他正在泡茶,瓷白的壺嘴倒進液體,汩汩的倒進杯中。
“你來了?”
唐耕雨輕聲說著,轉過身來。
許淮就看到他穿著睡衣,胸前的領口敞開,露出少年人結實又不夸張的胸膛。
“坐吧。”
許淮覺得有點不對勁,還沒仔細想,他身后的門就猛地關上了。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