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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混沌的困意已經把白輝籠住了,他沒能從夢境邊緣掙脫,只是在睡去前迷迷糊糊地問自己,原來周朗夜也是會害怕失去的,但他的這一點害怕,及得上白輝曾經承受的十分之一么?
這一晚白輝睡得很深,夢到了許多以前的事——周朗夜給他補課、他們在恒新大樓里重逢、白輝對周朗夜說“就在今晚吧”然后把自己交付出去,還有一些讓白輝面紅心跳的畫面......
白輝有時仿佛知道自己在做夢,有時又渾然不覺地去往更深層的夢境。每一處場景里都有周朗夜的身影,兜兜轉轉始終不能擺脫,反而讓白輝生出一種想要逃離的恐慌。
當夢中的周朗夜對他說”輝兒我要訂婚了”,白輝終于受驚醒來。天色已大亮,別墅里很靜,周朗夜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床的另一邊放了一只很大的絨毛玩具。
白輝盯著那只大熊愣了很久,好像不能相信這是周朗夜會給他買的禮物。然后慢慢地摸過去,在泰迪熊身上靠了一會。
他舉起手機和公仔拍了一張自拍,又把這張合影收藏在手機相冊里。最后登上自己的小號,更新了一條動態。
——愛過、可是也該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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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以后,白輝好像又變成了周朗夜最初認識的那個少年。溫和安靜,不爭不搶,滿心裝著周朗夜,別的什么也不計較。
他會配合周朗夜的安排,甚至不惜頂著流言,出面為周家的品牌站臺;也總是為周朗夜等門,捱到很晚就為了陪男人吃頓飯;周朗夜出席場面上的活動,大都帶著韓琳前往,事后讓助理陶芝買些禮物補償白輝,白輝大概并不喜歡那些奢侈品,卻也應著”謝謝”收下了……
周朗夜既有公司的事需要操心,私下還與沈卓加速著收購的進程,本來也無暇多顧。安撫白輝就像安撫養在手邊的寵物,難免有幾分不經心的敷衍。
他當然不知道白輝經歷著什么,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嘲笑白輝以色侍人的身份,不知道白家幾乎與白輝鬧到了脫離關系的程度,甚至不知道就因為他的專斷獨行,白輝錯過了一部千載難逢的好片,與一位國際名導的合作失之交臂。
同樣的,他也不知道白輝已經決意離開他,只是為了陪他走完這段對于周朗夜而言最艱難的路,才一再地忍耐下來。
周朗夜固然有周朗夜的不易,29歲的他周旋于各種關系之中,要扛得住明槍,也獨自吞下了不少暗箭,見慣了人情的涼薄與唯利是圖,一顆心千瘡百孔,白輝大概是唯一能將傷口縫合的那根線。
眼看著六月就快到了,周氏半年度的總結會議舉行在即。
周朗夜近來與沈卓頻頻見了幾次,盡管事情千頭萬緒,可是也到了一觸即發的時候。
這天他提早一些下班,回家途中繞道去了一趟賣場,進入其中一間名品店后,導購迎上來,問他,“先生,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
周朗夜兩手插兜,掃視一圈陳列的柜臺,說,“看看戒指。”
不到十分鐘,他從店里出來了,西裝內袋里裝著一只精美小方盒,接著又開車去了大通銀行的私人保險庫,往一個記在白輝名下的保險柜里放了幾件東西。最后他開車回到別墅,白輝已經在家中等他了。
周朗夜自己開門進的屋,聽到飯廳里有動靜,徑直走過去。白輝正在用盤子蓋菜保溫,見到周朗夜出現,他愣了愣,又笑起來,說,“怎么今天這么早?”
白輝大概也剛到家不久,身上還穿著戲劇學院的校服,周朗夜送他的那根鉑金鏈他一直戴著,就在衣領下若隱若現。
周朗夜伸手將他攬到身邊,吻了一下他的臉,說,“輝兒,你不是一直想去歐洲旅游嗎?”
白輝有些不解地偏頭看他,“怎么突然提起這個?”
周朗夜掏出一個信封放在他手里,說,“我給你安排了一個假期,兩天后出發。如果在旅行途中接到我的電話,那就早點回來吧,從今往后我都會好好陪你。”
話到這里,男人頓了頓,抬手撫著白輝的臉。神情里既有克制,又似有幾分不舍,“如果你接到的是沈卓的電話,那就在外面散完心再回來。平州暫時不要待了,去晏城住一段時間。喬蓁那邊我有安排,你的事業不會受太大影響。”
“記住,不要找人打聽我的事,也不要做什么嘗試。周澤和周維琛看在你父母的份上,應該不會動你的。”
說完,他看了一眼白輝手里的那個信封,“這里面有我給你的東西,等你回來再看。”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過節期間有點忙,明后天會連更的
第39章 我有你啊
周朗夜說到這里,白輝什么都懂了。
他整個人空白了幾秒,太多想法涌入大腦,一時間反倒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他只是擔心周朗夜,擔心得無以復加。他知道周朗夜是多么縝密深思的一個人,盡管在他身邊待了快三年,對于周朗夜要做的這件“大事”,白輝從未窺其全貌。如今能讓男人做出這樣的安排,甚至說出“如果接到沈卓電話”這樣的話,顯示是預設過最壞的一種可能了。
白輝回過神來,立刻抓住了對方的手臂,篤定地說,“我不走。”
周朗夜笑了笑,放緩聲音,“聽話,后天我送你去機場。”
“我留下來陪你。”白輝直視著他,又重復了一次,“我不走。”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周朗夜心中感慨。就算這三年里他對白輝隱瞞了太多的事,沒有說過一次“我愛你”,可是當他走到最艱險的這一步棋時,白輝仍然選擇站在他身邊。
只是這一次,他不愿再讓白輝誤會送他出國是嫌他累贅,于是對白輝說,“你知道么,我母親在自殺前兩年,本來已經準備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在溫哥華的一次聚會上遇見了一位與她年紀相當的華人工程師,對方踏實穩重,他們彼此投緣,我母親坦誠了自己的過去,而那位唐先生表示并不在意。”
“于是我母親正式向周澤提出分開,盡管他們已經既無夫妻之名也無夫妻之實地持續了好些年,這個要求并不過分。周澤口頭上同意,還假作大方地給予了祝福。然而半年后,就在我母親準備訂婚的一周前,男方突然死于一場車禍。”
“事故現場很蹊蹺,剎車痕跡和制動方向都存疑,但是警方草草結案,一點沒有追查下去的意思。唐先生死狀慘烈,被撞后又遭反復碾壓,連原本的樣子都看不出來了。我母親自此大受打擊,失眠消沉,以至精神出現嚴重問題,最后吞槍自盡。”
大概是不想嚇到白輝,周朗夜敘事的口吻極其平靜,短短幾句話,帶過了兩個人的死亡。
白輝聽得背脊發涼,周朗夜說完以后,他愣了半晌,才說,“朗夜哥,這些年你是怎么過來的...?”
他一直以為周朗夜在諸多大事上避而不談,是因為對自己有所提防。如今再細想,白輝才明白周朗夜的回避或許只是為了護他周全,不愿讓他牽涉其中。
周朗夜捏著他的臉,淡笑,“我有你啊。”
就算人心如長夜、幽暗難明,周朗夜每見白輝一次,就覺得自己還不是一個除了仇恨身無長物的人。
所以到了孤注一擲的這一刻,他還是決意把白輝摘出去,自己攬下所有危險,給他一個海闊天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