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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發(fā)現(xiàn)了這個。”哈利把那張全家福照片丟在桌上，“照片里這個女生，你知道她在哪里嗎？”

“誰？”

“伊蓮娜·韓森，你的女朋友。”

“你怎么……”

“有人看見你們一起去燈塔餐廳。你的置物柜里有一件帶有野花香的毛衣和吸毒器具。跟對方分享藏毒處要比跟老婆同睡一張床還來得親密，是不是？再加上你媽跟我說她在市區(qū)見過你，你看起來像個快樂的白癡，我的診斷是：你戀愛了。”

歐雷克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

“怎么樣？”哈利說。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好嗎？她就這樣失蹤了。說不定她哥又把她帶走了。說不定她在某個地方戒毒。說不定她搭上了飛機，遠離這一切亂七八糟的事。”

“也說不定情況沒那么樂觀，”哈利說，“你最后一次見到她是什么時候？”

“我不記得了。”

“你應(yīng)該連幾個小時都記得清清楚楚吧。”

歐雷克閉上眼睛：“一百二十二天前，遠在古斯托的事情發(fā)生之前。這跟命案有什么關(guān)系？”

“這一切剛好可以拼湊起來，歐雷克。命案就像一只白鯨，失蹤人口也是一只白鯨，如果你看見白鯨兩次，那肯定是同一只白鯨。關(guān)于迪拜，你可以告訴我什么？”

“迪拜是阿拉伯聯(lián)合酋長國最大的城市，但不是首都……”

“為什么你要保護他們，歐雷克？你有什么不能向我透露的嗎？”

歐雷克找到gameboy的開始鍵，按了好幾下，又打開背面的電池蓋，掀起桌子旁邊的金屬垃圾桶蓋，把電池丟了進去，再把游戲機還給哈利。

“沒電了。”

哈利看了看游戲機，放進口袋。

“既然你不能替我弄小提琴進來，我只好注射這里賣的那些稀釋爛貨了。你聽說過芬太尼和海洛因嗎？”

“芬太尼最容易過量了，歐雷克。”

“對，事后你可以跟媽說這都要怪你。”

哈利沒有接話。歐雷克試圖操控他的可悲手段并未令他生氣，反而讓他想給歐雷克一個緊緊的擁抱。哈利不必看見歐雷克眼眶里的淚水，就知道他的身體和頭腦正在痛苦地掙扎，感覺得到他體內(nèi)折磨人的癮頭，這是生理上的需求，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沒有道德，沒有愛，沒有諒解，只有永無止境的欲望，想要嗨，想要強烈快感，想要迷幻式的平靜。哈利生命中一度差點接受海洛因，但他在那一瞬間出現(xiàn)清晰的洞見，迅速打消了念頭。也許是因為他很確定，就算是海洛因也無法辦到酒精辦不到的事，那就是置他于死地。也許是因為那個女孩告訴他說，她之所以注射一次海洛因就上癮，是因為再沒有其他經(jīng)驗或想象力可以超越她從中體驗到的狂喜。也許是因為他在奧普索鄉(xiāng)的朋友去戒毒中心只是為了讓自己不再有抗藥性，這樣下次注射時就能如初次體驗般美好。也許是因為，某人說當他看見三個月大的兒子大腿上的接種痕跡，竟然開始哭泣，因為他體內(nèi)冒出對毒品的強烈渴求，讓他愿意犧牲一切，從診所直奔布拉達廣場。

“我們可以談個條件，”哈利說，他察覺到自己聲音嘶啞，“我弄來你要的東西，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太棒了！”歐雷克說，哈利看見他瞳孔擴張。哈利曾經(jīng)讀過，海洛因重度使用者的部分大腦在針筒還沒扎進肌膚時就會啟動，而當融化的白粉注入血管時，他們的身體就已經(jīng)開始嗨了。哈利知道這時在跟他對話的是歐雷克這部分的大腦，而且除了“太棒了”之外，這部分大腦沒有別的回應(yīng)，無論這句話是謊言還是實話。

“可是我不想去街上買，”哈利說，“你的藏毒處還有小提琴嗎？”

歐雷克猶豫了片刻：“你已經(jīng)去找過了不是嗎？”

哈利又想起對海洛因使用者來說，“沒什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這句話是謊言，因為藏毒處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少來了，歐雷克，你才不會把毒品放在其他毒蟲拿得到的地方。你的另一個藏毒處在哪里？你的存糧放在哪里？”

“我只有一個藏毒處。”

“我又不會偷你東西。”

“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沒有另一個藏毒處！”

哈利聽得出歐雷克在說謊，但這不是太重要，這只表示他的另一個藏毒處沒有小提琴。

“我明天再來。”哈利說，起身敲了敲門，在原地等待，但卻沒有人來。最后他轉(zhuǎn)動門把，門就這么開了。這果然不是高度戒備的監(jiān)獄。

哈利沿原路往回走。走廊上空無一人，休息室也沒人。哈利注意到面包依然放在料理臺上，但面包刀已被收走。哈利繼續(xù)走到囚室區(qū)和開放通道之間的那扇門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連這扇門也沒上鎖。

他一直來到接待處，才碰到上了鎖的門。他對玻璃柜臺內(nèi)的獄警提及此事，獄警揚起一道眉毛，看了看上方的監(jiān)視畫面：“反正沒人可以通過這里。”

“除了我以外。希望真的是這樣。”

“什么？”

“沒什么。”

哈利穿過公園，朝格蘭斯萊達街走去，走了將近一百米，突然心念一閃。空蕩蕩的房間、沒上鎖的門、面包刀。他僵立在原地，心臟劇烈跳動，反胃的感覺涌了上來。他耳中聽見鳥兒啁啾啼唱，鼻中聞到青草芬芳。他立刻轉(zhuǎn)身朝監(jiān)獄疾沖而去，覺得口腔因為恐懼而發(fā)干，心臟將腎上腺素輸送到全身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