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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究竟從什么時候開始主客易位,什么時候小提琴開始掌控我們,而不是我們掌控它。我的一切努力都付諸流水,包括我和易卜生談的條件,以及摩托幫俱樂部的搶劫行動。歐雷克哭喪著臉走來走去,說失去伊蓮娜的人生毫無意義。那三個禮拜,我們注射毒品花的錢比賺的還多,連工作的時候都在嗨,破產只是遲早的事。盡管如此,再嗨一次比什么都重要。這聽起來只是陳腔濫調,它也真的是,但事實就是如此,媽的,就是這么簡單也這么難以置信。我想我可以很中肯地說,我從未愛過任何人,我是說真的去愛,但我卻無可救藥地愛上小提琴。歐雷克用小提琴來麻痹他破碎的心,我用小提琴則理所當然地就只是為了讓自己爽。而且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媽的,讓自己爽。它比食物、性、睡眠還棒;是的,它甚至比呼吸還美妙。
這就是為什么有一天晚上結完賬后,安德烈把我拉到一旁說老頭子很擔心時,我一點也不驚訝。
“我沒事啦。”我說。
安德烈說從今以后如果我不振作起來,每天帶著清醒的頭腦去上工,老頭子就不得不把我送去戒毒。
我哈哈大笑,說我不知道這份工作還有像醫保之類的員工福利,那歐雷克和我是不是還享有牙醫補助和退休金?
“歐雷克沒有。”
我多少從他眼神中看出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我還不想戒掉小提琴,歐雷克也不想,所以我們不去理會安德烈,第二天晚上照樣嗨到不行,賣掉半批貨,拿走剩下的一半,偷了一輛車開到克里斯蒂安桑。我把弗蘭克·辛納特拉唱的《我一無所有》(igotplentyofnothing)這首歌調到最大聲。這首歌唱得真是貼切:媽的,我們連駕照都沒有。最后歐雷克也扯開嗓子唱歌,但他說只是為了蓋過辛納特拉和我的聲音。我們哈哈大笑,灌下溫啤酒,仿佛又回到過去。我們住在恩斯特旅館,這家旅館沒有它聽起來那么無趣,但我們問前臺藥頭都在哪里出沒時,卻得到一個白眼。歐雷克說這里的音樂節曾被一個白癡搞砸過,因為這個白癡急著想成為傳奇,找來一堆酷得不得了的樂隊,結果價碼也高得不得了,害得主辦單位超支。雖然當地人說這里十八到二十五歲之間的人有半數會為了音樂節而購買毒品,但我們一個客人都沒找到。我們在暗夜里的行人徒步區繞來繞去,只碰到一個人——一個人!而且還是個醉漢。另外我們還碰到十四個青少年合唱團團員,他們問我們想不想遇見耶穌。
“如果他想買小提琴的話。”我答道。
但耶穌顯然對小提琴毫無興趣,所以我們回到飯店房間打小提琴,嗨了一整晚。不知道為什么,我們只是待在這個遙遠彼方,無所事事,只是一直嗨,一直聽辛納特拉的歌。一天晚上我醒來,看見歐雷克站在我旁邊,懷里抱著一只該死的狗。他說窗外的剎車聲把他吵醒,他一往外看就看見那只狗躺在街上。我看了看,狀況很糟。歐雷克和我都認為它脊椎斷了,全身還有多處潰爛。可憐的小狗渾身是傷,至于是它的主人干的還是其他的狗干的就不得而知了。但它看起來還好,十分平靜,一雙褐色的眼睛看著我,仿佛相信我可以將它從悲慘遭遇中拯救過來。于是我盡力了。我喂它東西吃,給它水喝,拍拍它的頭,跟它說話。歐雷克說我們應該帶它去看獸醫,但我很清楚獸醫會怎么做,于是我們把小狗留在房間里,把“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在門外,讓它在床上死去。我們輪流起來查看它還有沒有呼吸。它躺在床上,體溫越來越高,脈搏越跳越快。到了第三天,我替它取了個名字,叫魯弗斯。
有何不可?如果你要把它吃了,何不替它取個名字?
“它在受苦,”歐雷克說,“獸醫會打針讓它睡著,一點也不會痛。”
“沒有人可以給魯弗斯注射廉價毒品。”我說,彈了彈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