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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殊檀也跟著應聲,緩過來一點,瞥見鶴羽通紅的臉,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個機會,她刻意頓了頓,支支吾吾地,“嗯,那個……我有別的事情要說。”
鶴羽果然還不敢看她:“說吧。”
“唔,可能有點麻煩……”李殊檀說,“我想去一趟山下。”
“不行。”差不多到了約定的時間,鶴羽怎么可能放李殊檀下山涉險,他皺了皺眉,隨便找了個借口,“近來我沒什么空,難不成你想一個人下山?”
“不可以嗎?”李殊檀裝傻,“我只是想去吳夫人那兒看看,不走遠的,就在山腳。”
“不行。”
李殊檀沒想到鶴羽這人臉紅成這樣,意志還挺堅定,她見好就收,并不糾纏,懨懨地低頭,咬了一下嘴唇:“……好吧。我都快悶死了。”
她沒別的意思,純粹是做個總結,聽在鶴羽耳朵里卻有點難受,他想了想:“你果真只去吳夫人那兒?”
“當然!”李殊檀一喜,抬頭去看鶴羽,“別的地方我也不認識啊,當然去不了,我只是想下去逛逛,哪怕不去吳夫人那里也可以,只要能去外邊透口氣。”
她急著和鶴羽解釋,嘴唇張合,磨得唇色紅了一層,剛被咬過的地方一個淺淺的白點,像是牙印。
鶴羽莫名地被那個牙印扎了一下,別開頭,低聲說:“只許去山腳。且我確實不能陪你。”
“我保證不去別的地方。”峰回路轉,李殊檀哪兒肯放過這個機會,當即想賭咒發誓,想來想去,解下頸上一直貼身的玉墜,“這個給你。”
鶴羽一愣。
“是憑證!”李殊檀強行塞進他手里。
說是玉墜,其實更像是玉珠,不算大,但摸得出玉質極好,染著女孩的體溫,溫潤細膩得像是她頸間的肌膚。鶴羽驀地想起給李殊檀換衣裳的那個雨夜,這枚玉墜確實垂在她頸下,幾乎和露出的肌膚同色。
他心頭一跳,本能地否認:“這東西又不值什么。”
“至少值錢啊。是我阿耶留給我的。”李殊檀臨時編不出借口,干脆直接重復寧王的說法,“我阿耶說是開國時取玉磨璽,采出一大塊玉,制璽只用了其中最好的那一塊,余下的邊角料都磨成珠,這就是其中一枚。”
“那可真巧。”鶴羽顯然不信。
“……不信就算了。”李殊檀懶得解釋,嘟囔,“反正我阿耶這么說,那我就信的,我本來打算送給我夫君……”
“我信。”鶴羽卻突然打斷她,“你想什么時候下山?”
李殊檀沒反應過來:“明、明天?”
“好。明日我將令牌給你。至于這個,”鶴羽抬手,玉墜懸在他指尖,“待你回來,拿令牌來換。”
李殊檀大喜,重重點頭:“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現在?”
“對啊。”李殊檀理直氣壯,“下山要力氣的,我的病剛好,總得攢點力氣吧。”
“也好。”鶴羽笑笑,“去吧。”
“好!”李殊檀應聲,再不久留,扭頭就跑,出門時帶動書房的門,來回好幾下門框擦出的微聲。
“……還說病呢,我看山里的野兔都不及你。”鶴羽摸摸臉,再摸摸耳尖,紅潮未退,燙得他忍不住隨口抱怨。
他握住手里的玉珠,無意識地摩挲一圈,在一處忽然摸到不明顯的凹痕,干脆拿起玉珠,對著光看了看。
玉珠質地細膩,凹痕藏得又好,一打眼只能看見幾道紋路,仔細看才能看出是篆字的筆畫。
鶴羽皺了皺眉,讀出那兩個字:“……伽、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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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殊檀當然不是真去休息,一回屋,她取出一塊結實的方布,平鋪在榻上,再從柜中翻出同樣結實的兩身換洗衣裳,并著有意無意從鶴羽手里拿到的一把短匕,一同打了個包袱,大小剛好能放進籃子里。
然后,她扯開被子,把包袱藏進攪得亂七八糟的被子,就算有外人進來,一打眼看見的也是一床睡得亂糟糟的被子。
但她的包袱沒能藏多久,就在當晚,李殊檀回屋,在屋里看見了郭蘭,正坐在榻前。榻上的褥子平整,被子疊成方塊,那個包袱則放在榻的正中央,明晃晃地扎人眼睛。
“……你怎么在這兒?!”李殊檀反手扣上門,快步走到郭蘭面前,語調不穩,“誰讓你過來的?”
“司墨傳話,郎君特意吩咐,讓我來替你鋪床。”郭蘭倒是不慌不忙,仍像以往那樣低著頭,“所以我在這里。”
她起身,“床已經鋪好了,我要做的事做完了,我先走了。”
李殊檀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要是想走,鋪完床就可以走,也不用坐在榻前等我回來了。”
郭蘭任由她捉著胳膊,沒有回應。
李殊檀只能接著說:“你看見了。”
“嗯,我看見了。”
“那你想要什么?”李殊檀沉下聲音。
郭蘭反問:“你能給我什么呢?”
李殊檀呼吸一窒,一時答不上來,手上的力氣也松了一截。郭蘭適時發力,把手臂抽出來,站到了李殊檀面前。
在李殊檀的視線里,郭蘭忽然翹起嘴角,一向素淡的臉上忽然露出個復雜的笑,嫉恨和快意同時在這個笑容里浮現,看得李殊檀微微一怔。
但那個笑容很快就沒了,只是一瞬,如同幻覺,郭蘭恢復了往常的神色,總是低著頭,眉眼模糊不清:“我先回去了。”
她朝著李殊檀點頭示意,轉身朝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