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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實在不對勁,她幾乎不是“坐”,而是“靠”,酥軟的感覺從膝彎往上爬, 一直漫到由崔云棲扶著的腰, 讓她連挺直腰身都做不到。之前偶爾還會冒出來的冷意不知所蹤, 李殊檀越來越熱,額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睫毛濡濕,眼前模模糊糊,一層層的重影疊在一起, 晃得她神智越發模糊。
她轉頭,看見的是花圃里大朵大朵的花,艷紅的花瓣上盛著陽光,讓她頭暈目眩;她轉回來,眼前的郎君面容模糊,攏在日光里,什么都看不清。
“很難受嗎?”崔云棲大致猜到她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但是猜不出她是怎么作的這個死,先不折騰她,只撫在她臉上,用掌根擦去不斷滲出的汗。
渾身燥熱,撫在臉上的那只手卻溫涼,李殊檀忍不住跟著唯一的解藥移動,半伏在崔云棲身上。呼吸不暢,她胸口劇烈起伏,滲出的薄汗潤濕訶子的上緣,依舊不得不松開牙關喘息,熾熱的氣息從唇齒間吐出,潤得嘴唇異樣嫣紅。
“看來是真的很難受。”崔云棲適時收手,垂眼看著跟著那只手蹭過來的女孩,“要我救你嗎?”
李殊檀腦子里一片模糊,迷迷蒙蒙地看他,吐出的聲音里混著熱氣:“救、救我……”
崔云棲微微一笑:“求我啊。”
這句話何止是戲謔,簡直是輕佻,一入耳,李殊檀整個人就懵了,茫然地抬眼看著面容模糊的郎君。
……這是誰?崔云棲嗎?
可他……為什么會這么說話?
又是一陣熱潮涌上來,直接摧毀了李殊檀本就模糊的神智,她想不明白,栽在崔云棲胸口,嗅著那股無處不在的梅香,顫著嗓音:“求你、求你……”
崔云棲加深笑意,制住李殊檀的下頜,輕輕抬起,然后吻在她唇上,輕而易舉地從早就松開的齒關探進去。
這個吻和當時在大理寺書桌上的截然不同,當時崔云棲是乍受了刺激,一時沖動,這會兒卻是游刃有余,并不深入,只把事前咬出的舌尖血送進李殊檀口中。
舌尖甜腥,李殊檀本能地覺得惡心,眉頭不自覺地皺緊,然而隨著那點莫名其妙的甜腥味在口中漫開,身上的那股燥熱緩緩退下去,再度涌上來的成了無力感,無法支持她坐穩,也無法讓她思考。
腦中一片混沌,李殊檀茫然地睜著眼睛,看著依舊和她唇齒糾纏的郎君,然后眼前一晃,徹底昏了過去。
懷里的女孩驟然軟下來,崔云棲就知道是舌尖血起效了。看來她誤服的藥并不強勁,輕而易舉地就讓蠱吐出來的東西占了上風,兩相沖撞,反倒讓李殊檀承受不了,這才暈過去。
崔云棲輕輕一嘆,放松身體,任由她軟軟地靠著,自己則背靠著宮墻調整呼吸。
剛才存著調戲和看笑話的心思,又揣測著藥性到底如何,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姑且還能忍住,現在沒了別的可想的東西,懷里坐著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孩,于他而言也是折磨。
偏偏李殊檀一無所知,靠在他身上,呼吸時起伏的胸口和他挨挨蹭蹭。但凡崔云棲眼神一動,先看見一頭漆黑的長發,蜿蜒如同上好的錦緞,再就是隔著上襦的肌膚,被薄汗浸潤的上襦勾勒出纖細的肌骨,肌膚在光下白得透亮,勾得人心癢難耐,想用指腹摸上一摸。
崔云棲猛地收緊手,一瞬間呼吸急促,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不該有的心思,半扶住李殊檀的腰,剛想把她抱起來,忽然聽見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自遠而近,響得像是敲在耳朵里。
他躲閃不及,只一抬頭,正巧撞上一雙驚得瞪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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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殊檀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
剛一坐起來,榻邊立刻撲過來一個身影,身上的襦裙揉得亂七八糟,也不看李殊檀,伏在榻邊就開始哭:“長公主、奴婢……殿下……奴婢對不起您,殿下……”
李殊檀一聽垂珠的哭聲就覺得腦袋疼,她揉了揉還在發暈的腦殼,沒管垂珠在哭什么,兀自問:“什么時候了?”
“申、申時剛過。”垂珠哭得打嗝。
李殊檀一驚,迅速看了周圍一圈:“那這是哪兒?”
“鳳陽閣。”
鳳陽閣是公主居所,謝忘之暫時無所出,這地方自然空著,讓李殊檀這個長公主躺一躺也不算過界,但李殊檀進宮時才午時過半,一躺就躺到了申時已過,就有些對了。
她一掀被子,急匆匆地下榻:“怎么回事?我怎么在這兒?”
“您……是常掌案帶著崔郎君送您回來的。”垂珠慌忙給李殊檀穿鞋,一邊穿一邊哭,“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迷了心思,跑去和以前認識的人閑聊,也不會讓殿下找不到路,落到這個地步……”
李殊檀越聽越不明白,呆坐在榻邊,任由垂珠替她穿上繡鞋,她才勉強回憶起當時的狀況。
似乎是她急著回府,或是找個地方吐掉吃下去的甜糕,結果中途遇見了議事完還沒走的崔云棲。見脫不了身,李殊檀當時起了壞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趁機占點便宜……后邊的就都不記得了。
她的記憶只停留在崔云棲抬手替她測溫,還有花圃里大朵大朵的紅花。
看來狀況不妙,大概是崔云棲太老實,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居然傻愣愣地找人,送她去鳳陽閣。至于垂珠口中的常掌案……似乎正是李齊慎身邊的掌案太監。
李殊檀心說要命,立即起身,一口氣把問題全拋出來:“我阿兄呢?是不是他讓你過來看顧我的?他是不是也在鳳陽閣?”
“……是、是。”垂珠被她嚇得一愣一愣的,“陛下還說,若是殿下醒了,就……就去正閣找他。”
李殊檀狠狠一咬牙,直接推門出去。
李齊慎果然在正閣,不愧是在勤勤懇懇這方面得榜上有名的皇帝,分明是等不省心的堂妹蘇醒,都能讓人把沒看完的折子拿過來,就著桌邊的燈盞翻看。
李殊檀強行定下心神,走到書桌前,規規矩矩地跪坐下去,微微低頭:“阿兄。”
“嗯。”李齊慎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繼續翻看手上的奏章,偶爾拿蘸了朱砂的筆批復幾個字。
他越冷靜,李殊檀越慌,慌了一陣,她試探著問:“阿兄讓宮人傳話說在等我,是有什么事嗎?”
“你說呢?”李齊慎頭都不抬,信手翻了另一本折子。
李殊檀不敢答,猶豫著攥住膝上的布料。
李齊慎也不答,安然地繼續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本,才悠悠開口:“常足照例帶人巡視,到紫宸殿附近的花圃附近,見你與崔卿正在邊上。”
“在、在干什么?”李殊檀沒敢亂猜。
“說得好聽些,是情投意合;說得難聽些,是穢亂宮闈。”李齊慎丟掉最后一本折子,抬頭,難得叫了她的全名,笑得相當戲謔,“厲害啊,李殊檀。”
他一抬頭,李殊檀才發現他眼尾抹著層極淡的紅暈,襯得眼睫濃密眼尾狹長,身上的衣裳大概也是剛換的,染著淡淡的水汽,露出的鎖骨和頸子上隱隱有水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