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美的臭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殊檀忽然懂了。崔云棲哪里是帶她來賞景,他是在這山山水水之間,向著她剖出幼時的自己;舟邊的哪里是水,都是滔滔的血和淚。
一陣說不清的冷意從脊骨竄起,她指尖顫抖,牙齒都在打顫,嘴唇張張合合,吐出的只有一個字:“你……”
“我怎么?”崔云棲抬頭,面上輕松自在,和李殊檀想的愁思截然不同。他反手從背后摸出一壇酒,“殿下,喝酒嗎?”
“你……”情況轉變得太突然,李殊檀一時反應不過來,舌頭都有點兒打結,“你從哪兒摸的酒?”
“先前過集市的時候啊。”崔云棲一臉無辜,“殿下想喝米漿,我想喝酒,當然兩樣都取了。”
李殊檀想到那碗米漿,想到放在膝上的那根虎耳草,再想到由崔云棲牽著手走過竹林時落在身上的斑駁燈光,腦內的一團混沌全化作一句質問:“……你哪兒來的這么多手?!”
崔云棲才不回答,兀自去了酒壇上的泥封,順手丟進潭里,落水不輕不重一聲,蕩起一圈漣漪,倒是驚得水面上的螢火蟲四散,如同濺起星辰。
“沒有杯子,”他把酒壇推過去,“殿下先請?”
李殊檀盯著他,緩緩抓過酒壇。
酒壇不大不小,剛好夠她一只手提起來,里邊的酒看不清顏色,但能分辨得出是極清澈的,她輕輕一晃,立即反上來一股香氣,混著花香和草木香,仔細嗅才能聞到一點點發酵出的味道。
“這真是酒?”前科太多,李殊檀不太想相信崔云棲,“別是草藥和米一起做的什么糖水吧。”
“是這個做法,但真的是酒。”崔云棲笑吟吟的,“且烈得很,殿下若不想大醉,只喝一口就好。”
李殊檀依舊分不清這句話的真假,低頭啜了一口。
……甜的。有些像是甜酒釀,但又不很像,嘗到的不是發酵過的米香,更多的是藥草的香氣,入喉又有一絲絲的苦。
李殊檀抬頭,對面的郎君仍是笑吟吟的模樣,好像在看掉進陷阱里的獵物。
她撇了撇嘴,不知該說“果然”還是“竟然”,把酒壇推回去:“你又騙我?”
“沒有。”崔云棲接過酒壇,也低頭啜了一口,嘴唇抿過的地方剛好是李殊檀先前的位置。兩個唇印疊在一起,很快又被壇里濺起的水液抹去。
“還說沒有。”李殊檀哼了一聲,把壇子拿回來,對準壇口,里邊剩下的剛好夠她一飲而盡。
和剛才啜的一口不同,這回是實打實的喝,半壇入喉,李殊檀嘗到濃重的草藥香,從舌尖到喉嚨全是甜的。
然而這回涌上來的不是藥的苦味,是另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她想分辨,腦中已然模糊。
崔云棲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李殊檀放下酒壇,默數不到五下,果然看見小幾對面的女孩驟然軟下去,半個身子滑到草席上,幾縷長發順著船沿滑落,蜿蜒著浸進水里。李殊檀迷迷蒙蒙地看他,迷迷蒙蒙地看天,面上浮起的紅暈層層疊疊,像是上妝的生手不慎用多了面靨。
“我說過的,不想大醉,殿下只能喝一口。”崔云棲湊過去,“陛下那邊……”
“不……不要提他,不要提。”李殊檀處于徹底醉暈過去之前的狀態,神智不怎么清楚,勉強還能聽懂,含含糊糊地拒絕這個話題,“我討厭……不,我不想聽。”
“這是‘剪枝’啊,殿下。他是你的兄長,但也是皇帝。”
這句話李殊檀就聽不懂了,茫然地眨眨眼睛,繼續車轱轆話:“我不想聽……不聽。”
“好,不說這種掃興話。”崔云棲不強求,躍過小幾到李殊檀那邊,他低頭,幾乎要抵上女孩的額頭,借著酒勁問她,“那我再問,殿下為什么喜歡我?”
“……喜歡?啊,是,喜歡……因為你漂亮、聰明……”李殊檀呆呆地順著崔云棲的話,列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理由,說到中間忽然伸手,在崔云棲露出的一截腰身上摸了一把,“還有這么細的腰。”
崔云棲聽得高興,不介意她占點便宜,任由她胡亂貼在腰腹上,等著她繼續摸。
李殊檀卻只打了個小小的酒嗝,吐出來微苦的香氣,她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郎君:“因為我……我死了啊。”
崔云棲一瞬間眼瞳緊縮。
剛說了怪話的罪魁禍首又吐出一口苦香,睫毛顫了顫,這回沒能再睜開,徹底暈在了藥酒里。
崔云棲又嘆了口氣,緩緩起身。木舟里的空間狹小,又被小幾分成兩半,李殊檀半躺著,他只能委屈地收起雙腿,拗著身子把自己塞在里邊。他顧不上腰腿處扭曲的觸感,看著李殊檀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臉,半晌,跟著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給各位讀者姥爺磕頭道歉!!我這么拖延還追到今天真的不容易!!從今天起我一定重新做人,種花,碼字,jjc,做一個有始有終的小作者(爆哭)
第57章 交還
李殊檀又做了夢。
夢里是在崔府, 劃給她的那間屋子里。正值盛夏,是芙蓉花開得最好的時候,沿著臨榻的墻過去, 越過梳妝臺,是扇特意敲出來的窗, 竹簾一卷,窗外貼著墻生長的芙蓉就蔓進屋內, 風來時枝條搖曳,枝頭的花盛得讓人擔憂下一刻會整朵整朵地掉在地上。
窗前站著個人,從李殊檀的位置看過去, 面容攏在午后斑駁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但她知道那是崔云棲。年輕的郎君難得穿了身貼身的圓領袍,淺青色的輕軟布料,腰間束著革帶, 顯得身姿越發修長高挑。
李殊檀的身體也很難得, 分明是在夢里半真半假地回憶, 卻不是纏綿病榻的委頓,居然能站起來,勉強往崔云棲的方向走過去。
夢里的空間不太正常,從臥榻到窗邊本該沒幾步路, 但李殊檀覺得走了很久, 久得她從顫顫巍巍到靈活自如。而她到崔云棲背后站定, 才發現先前似乎看錯了,他穿的不是利落的圓領袍,依舊是稍嫌拖沓的大袖,整個人框在窗里,襯著陽光和芙蓉。
“我瞧著芙蓉開得不錯。”先開口的是崔云棲, 指尖輕壓過芙蓉,“屋里素了些,讓人折幾枝來擺著,你覺得如何?”
李殊檀定定地看著那個背影,沒有回答。
“不喜歡嗎?”她向來不給面子且冷淡,崔云棲也不惱,反倒認真地分析起來,“也對,你不愛在屋子里擺花,換來換去的也麻煩,總有人要擾你清凈。”
他想了想,轉過身,低聲問李殊檀,“不如隨我一起出去走走?”
是他。是夢里的崔云棲。
只有在夢里,他才會對李殊檀這么溫柔,親昵得恰到好處,妥帖得仿佛傳奇里才有的好夫君,讓她滿懷愧疚,曾經理不清的感情一股腦帶到夢外,既想補償那個人,又想再度得到。
……但那都是錯的。
沒聽見回答,崔云棲也不催促,安然地站在窗前,等著李殊檀說話,像是一貫的溫柔體貼,又像是已經預料到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