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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婚,幾乎全城百姓都站在道邊,伸長了脖子往緩緩而行的花轎里看。
太子妃來自異域,古往今來都沒聽說過這種事,普通百姓哪懂里面的彎彎繞繞,只覺得新奇,想一睹新娘的芳容。
南疆王最疼愛的女兒,南疆尊貴的公主,異域鳳姿,溫潤如玉,誰看了不道一聲濯濯青蓮,梁茂如此長相也敢自比太子?
身旁的太監機靈,明白金鎖這是不想開口,于是自己回了:“回二皇子,這是太子妃。”
“原來是皇嫂。”梁茂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玩味。
金鎖面容清麗俏皮,因為要做女裝打扮,涂了胭脂口脂則更多了一分明艷,他是南疆山水養出來的佳人,自然與這壓抑的深宮格格不入,叫人看了便覺得心下舒坦。
金鎖失了耐心,沒有與他廢話的心思,冷冷地說了句讓開。
二皇子這次反倒聽話,帶著自己的人退到一邊,一雙眼睛卻仍然緊緊盯著金鎖。
金鎖強忍著不適快步離開了。
到了皇祠大院,梁淵果然就在中間的蒲團上跪著,周圍有好幾個僧人在他旁側念經。真正祈福的是他們,想出這等下作法子的,確是皇祠屋檐下站著的那些人,金鎖走過去,在雨幕中拼命地記住那每個人的臉。
收回目光,他拿過小太監手中的傘,遮在梁淵頭上,小太監旁邊拿出御賜信物,朗聲道:“奉陛下口諭,雖有太子孝心可嘉,然身為儲君,當以身體為重…”
梁淵身上的錦服浸滿了水漬,頭發也濕的貼在臉頰,見到金鎖,依然笑了一下,像是寬慰金鎖自己不要緊。
金鎖一顆心好似在酸果里滾了一圈,酸澀得眼眶都泛紅,小太監話音剛落,金鎖便把梁淵拉起來,離開了皇祠。
等回到太子府,眾人看金鎖的目光都變了,像是沒想到太子妃真能把太子帶回來。這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不管什么時候,皇后總會找到理由折騰太子。大梁有宮規,宮外的侍從奴婢一律不得隨主人入宮,太子府的下人也只得干著急。如今的皇后雖是國公之女,但太子的生母是大梁開國功臣徐榮的孫女,徐家常年在外征戰,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京都。前朝兩家按尊貴程度可以分庭抗禮,但架不住鞭長莫及,再加上后宮是人臣怎么也插不上手的,皇帝又不管宮闈之事,皇后才愈加地肆無忌憚。
金鎖生怕梁淵病了,回來了就急急忙忙讓下人去煮姜湯,又一刻不停地叫管家備熱水給太子沐浴,連梁淵在后面喚他,金鎖都沒聽見。
“太子哥哥,”都安排妥貼了,金鎖才到梁淵的旁邊去,關切道:“還好么?有沒有哪里難受?”
“沒事。”梁淵彎起嘴角,先是道謝,而后話鋒一轉,略帶嚴肅道:“不過往后我不在,不許自己進宮亂跑,知不知道?”
金鎖望著他有些發白的臉,口不對心道:“知道。”
有目的地做一些事,不算亂跑。
沒說幾句,秋月便敲了門進來,看了一眼梁淵才道:“太子妃,水已備好,奴婢帶您沐浴。”
水這么快就燒好了?還有,他不是說的給太子備水的嗎?
太子這么大雨天被帶走,府內的水早就一直備著了,只是太子適才特意吩咐過太子妃在主殿先沐浴。
兩個問題一問出來,梁淵道:“水里撒了花瓣,特意給太子妃準備的。”
摸了摸金鎖同樣濕濕的發尾,太子笑得很溫柔:“去吧。”
有人一笑坐生春,金鎖也被迷住,再說不出什么違背的話來,聽話地跟秋月走了。
梁淵隨后在偏殿浴房沐浴,才穿好褻衣,管家便從屏風后拐進來,滿臉喜色道:“殿下,錦公公來了。”
錦元是皇帝的貼身太監總管,來太子府必然是帶著天子旨意,梁淵只好叫管家又去拿了一套干凈的外袍,穿戴好了才去正廳。
錦元也是一臉笑模樣,見梁淵來了,一揮拂塵,身后的幾個太監齊齊打開了抬過來的箱子,只見里面滿滿的奇珍異寶。
“多虧了太子妃趕早送來的香囊,皇上咳疾明顯見好了,晚膳都照平時多用了一碗,圣上說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孝心他都有數,這不,叫奴才趕忙跑這一趟,厚賞太子府呢。”
錦元道了一聲恭喜,管家在旁給錦元遞了個鼓鼓的荷包。
梁淵微不可察地愣怔了一下,直到宮里的人走了,還是好久沒能回神。
他以為金鎖擔心他,隨便找的由頭到皇祠帶他走,后續該如何解決梁淵都想好了,沒想到他眼里的小孩竟是去了長樂宮。
管家一臉感慨地道:“太子妃早時要進宮,還差點動怒,沒想到公主是真有本事的,如此,也算是幫了殿下大忙了。”
梁淵顯然還是有些怔然,好似不知要如何處理這種情況般遲疑地喚了管家的名字。
管家見他這模樣頓時有些心酸,他是看著太子長大的,多少個夜里也會因為心疼梁淵受苦而抹淚,太子風霜刀劍受了一路倒也安然,如今有人為他撐傘,反倒不知所措了。
他按了按眼角,欣慰道:“您總說世間有因果,殿下溫良恭儉,想來太子妃的出現,便是您行善結下的善果罷。”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往后冷暖都有陪伴,再不孤單了。
晝短夜漸長,在太子府的日子平淡而安穩,很快便迎來了中秋。
往年大梁中秋都是要在宮中大辦,只是今年皇帝身體欠佳,所以取消了宮宴。如此宮中團圓雖然沒了,不過一大早開始,來太子府拜見的人便絡繹不絕。
金鎖躲個清靜,一直在后堂待著,午膳都沒在前面吃,好在梁淵也由著他,金鎖用好午膳,照例在太子府花園里看看花,而后便一頭泡在了書房。
秋月在一旁盡心地為他磨墨,皇家特供的金絲徽墨和錦紙,金鎖眼都不眨地寫著大梁的字,來來回回便是一句詩。
眼見著外邊兒太陽西沉,書房里有些暗了,秋月才想去點燈花,便順飄窗見著外邊兒走廊里走過來一個人,細看過去來人一身絳色蟒袍,是太子。
于是趕忙低聲道:“殿下,太子過來了。”
金鎖看著桌上四處亂放的練字紙,聞言趕緊攏在一起壓在了旁的書札下面,留下一張還算看得過眼的,裝模做樣地落筆。
不過幾息,書房的門便被推開,太子面冠端正,見了一天的大臣門客也不見什么疲態,走過來到金鎖旁邊,秋月自覺地退下了,梁淵弄起袖子要給金鎖磨墨,后者壓住他的手,略帶羞赦地道:“哪擔得起太子哥哥為我磨墨。”
梁淵發出一聲笑音,問道:“阿鎖寫什么了?”
金鎖指指書案上剩下的那張,“‘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秋月姐姐說這句是一位很有名的文人在中秋寫的,正好今日也是中秋。”
梁淵點點頭,又問道:“阿鎖知不知道這句詩的意思?”
秋月說過,不過他已經忘記了,只是連起來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但長久兩個字他倒是明白,于是道:“我想便是希望和在乎的人能夠長長久久吧,就像我和太子哥哥一樣!”
梁淵刮了刮他的鼻頭。
金鎖所說即所想,并不覺得不好意思,只是梁淵這時候過來,他忍不住問:“太子哥哥不用繼續招待賓客了么?”
梁淵失笑,一進書房看見金鎖在習字,問了幾句反倒把來找金鎖的緣由忘記了。
金鎖一問他才想起來,于是便回答道:“今夜上京熱鬧,阿鎖換身衣服,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金鎖來大梁不久,還沒到民間看過,再加上中秋熱鬧又難得不宵禁,梁淵才起了這個心思。
金鎖驚喜地瞪大了眼睛,搖著梁淵的袖子連說了幾個好字,不用梁淵再說什么,自己跑去換衣服了。
到民間本來就要偽裝一番,于是金鎖便恢復了男裝的打扮,挑了一套自己最喜歡的衣物套上了。
大梁政治清和,像中秋這樣的傳統節日,最繁華的中舟街上張燈結彩,到處都是吆喝叫賣的小販。
金鎖也一時被這樣的熱鬧繁華迷了眼,雙眼看得目不暇接,竟不知道叫梁淵給他先買哪個好。
不多時便在一處面人攤住了腳,只見那攤面的棉花上扎著許多活靈活現的面人兒,攤主還在捏著,手里的嫦娥活靈活現。
在外面金鎖不好點破太子身份,于是只喚他哥哥,扯了扯梁淵的袖子道:“哥哥,我想要這個。”
梁淵笑著看他,聞言無所不應地頷首。
長得這樣討喜的小公子,攤主也喜歡,于是笑呵呵道:“公子想要個什么樣的面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