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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目的地做一些事,不算亂跑。
沒說幾句,秋月便敲了門進來,看了一眼梁淵才道:“太子妃,水已備好,奴婢帶您沐浴。”
水這么快就燒好了?還有,他不是說的給太子備水的嗎?
太子這么大雨天被帶走,府內的水早就一直備著了,只是太子適才特意吩咐過太子妃在主殿先沐浴。
兩個問題一問出來,梁淵道:“水里撒了花瓣,特意給太子妃準備的。”
摸了摸金鎖同樣濕濕的發尾,太子笑得很溫柔:“去吧?!?
有人一笑坐生春,金鎖也被迷住,再說不出什么違背的話來,聽話地跟秋月走了。
梁淵隨后在偏殿浴房沐浴,才穿好褻衣,管家便從屏風后拐進來,滿
臉喜色道:“殿下,錦公公來了?!?
錦元是皇帝的貼身太監總管,來太子府必然是帶著天子旨意,梁淵只好叫管家又去拿了一套干凈的外袍,穿戴好了才去正廳。
錦元也是一臉笑模樣,見梁淵來了,一揮拂塵,身后的幾個太監齊齊打開了抬過來的箱子,只見里面滿滿的奇珍異寶。
“多虧了太子妃趕早送來的香囊,皇上咳疾明顯見好了,晚膳都照平時多用了一碗,圣上說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孝心他都有數,這不,叫奴才趕忙跑這一趟,厚賞太子府呢?!?
錦元道了一聲恭喜,管家在旁給錦元遞了個鼓鼓的荷包。
梁淵微不可察地愣怔了一下,直到宮里的人走了,還是好久沒能回神。
他以為金鎖擔心他,隨便找的由頭到皇祠帶他走,后續該如何解決梁淵都想好了,沒想到他眼里的小孩竟是去了長樂宮。
管家一臉感慨地道:“太子妃早時要進宮,還差點動怒,沒想到公主是真有本事的,如此,也算是幫了殿下大忙了?!?
梁淵顯然還是有些怔然,好似不知要如何處理這種情況般遲疑地喚了管家的名字。
管家見他這模樣頓時有些心酸,他是看著太子長大的,多少個夜里也會因為心疼梁淵受苦而抹淚,太子風霜刀劍受了一路倒也安然,如今有人為他撐傘,反倒不知所措了。
他按了按眼角,欣慰道:“您總說世間有因果,殿下溫良恭儉,想來太子妃的出現,便是您行善結下的善果罷?!?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往后冷暖都有陪伴,再不孤單了。
晝短夜漸長,在太子府的日子平淡而安穩,很快便迎來了中秋。
往年大梁中秋都是要在宮中大辦,只是今年皇帝身體欠佳,所以取消了宮宴。如此宮中團圓雖然沒了,不過一大早開始,來太子府拜見的人便絡繹不絕。
金鎖躲個清靜,一直在后堂待著,午膳都沒在前面吃,好在梁淵也由著他,金鎖用好午膳,照例在太子府花園里看看花,而后便一頭泡在了書房。
秋月在一旁盡心地為他磨墨,皇家特供的金絲徽墨和錦紙,金鎖眼都不眨地寫著大梁的字,來來回回便是一句詩。
眼見著外邊兒太陽西沉,書房里有些暗了,秋月才想去點燈花,便順飄窗見著外邊兒走廊里走過來一個人,細看過去來人一身絳色蟒袍,是太子。
于是趕忙低聲道:“殿下,太子過來了?!?
金鎖看著桌上四處亂放的練字紙,聞言趕緊攏在一起壓在了旁的書札下面,留下一張還算看得過眼的,裝模做樣地落筆。
不過幾息,書房的門便被推開,太子面冠端正,見了一天的大臣門客也不見什么疲態,走過來到金鎖旁邊,秋月自覺地退下了,梁淵弄起袖子要給金鎖磨墨,后者壓住他的手,略帶羞赦地道:“哪擔得起太子哥哥為我磨墨?!?
梁淵發出一聲笑音,問道:“阿鎖寫什么了?”
金鎖指指書案上剩下的那張,“‘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秋月姐姐說這句是一位很有名的文人在中秋寫的,正好今日也是中秋。”
梁淵點點頭,又問道:“阿鎖知不知道這句詩的意思?”
秋月說過,不過他已經忘記了,只是連起來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但長久兩個字他倒是明白,于是道:“我想便是希望和在乎的人能夠長長久久吧,就像我和太子哥哥一樣!”
梁淵刮了刮他的鼻頭。
金鎖所說即所想,并不覺得不好意思,只是梁淵這時候過來,他忍不住問:“太子哥哥不用繼續招待賓客了么?”
梁淵失笑,一進書房看見金鎖在習字,問了幾句反倒把來找金鎖的緣由忘記了。
金鎖一問他才想起來,于是便回答道:“今夜上京熱鬧,阿鎖換身衣服,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金鎖來大梁不久,還沒到民間看過,再加上中秋熱鬧又難得不宵禁,梁淵才起了這個心思。
金鎖驚喜地瞪大了眼睛,搖著梁淵的袖子連說了幾個好字,不用梁淵再說什么,自己跑去換衣服了。
到民間本來就要偽裝一番,于是金鎖便恢復了男裝的打扮,挑了一套自己最喜歡的衣物套上了。
大梁政治清和,像中秋這樣的傳統節日,最繁華的中舟街上張燈結彩,到處都是吆喝叫賣的小販。
金鎖也一時被這樣的熱鬧繁華迷了眼,雙眼看得目不暇接,竟不知道叫梁淵給他先買哪個好。
不多時便在一處面人攤住了腳,只見那攤面的棉花上扎著許多活靈活現的面人兒,攤主還在捏著,手里的嫦娥活靈活現。
在外面金鎖不好點破太子身份,于是只喚他哥哥,扯了扯梁淵的袖子道:“哥哥,我想要這個?!?
梁淵笑著看他,聞言無所不應地頷首。
長得這樣討喜的小公子,攤主也喜歡,于是笑呵呵道:“公子想要個什么樣的面人兒?”
金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要兩個我
和他模樣的面人,您能做嗎?”
攤主也算見過世面的,兩個小生相戀并不多稀奇,所以聞言神色也沒變,麻利地開始捏。
不一會兒,兩個栩栩如生的面人就做好了,金鎖小心地接過來,愛不釋手地來回端詳,尤其是梁淵模樣的,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
他在梁淵身邊從不設防,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
熱鬧的燈火鋪在他清澈的瞳仁里,映出里頭幾乎要滿溢出的欣喜,比煙火氣還要讓人感覺到熨帖。
梁淵最喜歡看他這副模樣,他前半生滿是宮門幾重和天家恩怨,卻從金鎖的身上就這么多字沒辦法,只好在前面水一些字數,實在是太抱歉了。
回了太子府金鎖的高興勁兒還沒過去,兩個面人被他插在妝臺,盥洗好了盤腿坐在床上,看見梁淵進來了,金鎖還開心地喊住他,道:“太子哥哥,來床上睡呀?!?
他太忘形,以至于都沒注意到梁淵聞言腳步都一頓,回答他話的嗓音也有些發緊。
梁淵:“好。”
金鎖自替嫁到太子府便一直安置在主殿,這邊以前是太子宿的地方,故而殿內鳳鳥銜環銅熏爐里是和太子身上如出一轍的沉木香氣,只是味道淡淡,如今梁淵洗浴過后穿著下人新熏好的衣服,往床榻這邊走來,金鎖自小習藥理,鼻子要比普通人靈敏很多,香氣快把他醺醉了。
待梁淵走近,看見得便是他傻乎乎飄飄然的模樣。
于是笑問道:“阿鎖想什么呢,這么高興?”邊說邊把金鎖臉邊的兩綹碎發替他撥到耳后。
金鎖傻笑著躺倒,并不回答梁淵的話。
和梁淵朝夕相對這種場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那個人就在身邊,美得像一場絢麗的夢。
“小孩。”梁淵笑笑。
“我不是小孩,”金鎖聞言立馬坐起來,鼓著臉反駁道:“我只比太子哥哥小一點點,不是小孩。”
梁淵:“怎么不是小孩?”喜歡什么還是會扯著他袖子說太子哥哥我要這個,遇見不想回答的問題就把臉埋起來。
金鎖:“我懂得多,會得也多呢,早就長大了?!?
梁淵失笑:“那阿鎖說說,會什么懂什么就不是小孩?”
金鎖不知想到了什么,臉上驀然升起兩朵紅云,嘟囔道:“我能幫助太子哥哥…還能給太子哥哥生小殿下…”
他只當金鎖在說胡話,不過金鎖這樣子確實可愛,梁淵差點笑出聲來。
梁淵這不信的神色實在是太明顯了,金鎖微慍道:“太子哥哥,你不信我?”
金鎖的母妃是南疆古族一脈,受天眷顧,男男女女顏色好不說,更是都能孕子,他堂兄便是舅舅親生的。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小孩,不等梁淵回話,金鎖便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衣帶,讓白皙的皮肉一覽無余。
梁淵難得怔住了。
金鎖解了自己的還不夠,又伸手去扯梁淵的,后者一把抓住他的手,不叫他再動作,的深夜里,再次病倒了。
沒幾個月,便溘然長逝。
舉國大喪,而后入葬皇陵,皇后自請陪葬。
梁淵即位,是為新帝,改年號,大赦天下。
寒來暑往,又是一個秋天。
此時南疆正是三葉花開的時候,秋月一大早上就去后面院子里采了滿滿一籃,曬干了花上的霧氣,才提著籃子笑著進殿,對著正搗藥的那人道:“殿下,您要的三葉花都采好了。”
那人聞言轉過身來,腰間掛著的金鈴在碰撞中叮鈴鈴作響,他笑得雙眼瞇瞇:“有勞秋月姐姐,這下可以做三葉酥吃了。”
正是金鎖。
秋月捂著嘴笑,福了福身道:“那我現在就給膳房送去。”
跟著金鎖一起離開大梁,她才知道原來這位太子妃是男兒身,不過知道歸知道,她侍奉的是金鎖這個人,和他是男是女并無關系。
南疆確實有更自在遼闊的日升月落,金鎖回到家鄉,一如離開之前,會偶爾到民間為鄉親看病,會親自爬上南疆的藥山采集藥草,會饞這口三葉酥。只是秋月知道,他有很多個深夜才燈熄的夜晚,也常常攥著什么東西發呆。
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
只是他們誰也沒想到,秋日到了還沒走完,南疆便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阿鎖?!?
旭日初升,就有人打擾了他的清夢。金鎖不耐煩地揮揮手,眼都沒睜地轉過去,嘟囔道:“別鬧,我和太子哥哥下棋呢?!?
來人聞言輕笑,又去捏金鎖的鼻子,打趣道:“和我下棋?我怎么不知道?”
憋著呼吸,金鎖漸漸清醒過來,又聽見熟悉的笑音,驚得一下坐起來。
定睛去看,果然是獨屬于梁淵的溫潤面容。
他驚喜地瞪圓了眼,又去掐自己的臉,感覺到痛了,才確定這不是夢。金鎖眼圈一下紅了,不確定地問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來了?”
當局者迷,過后他在想此前種
種,才驀然發覺自己有些任性。說是不愿給梁淵添亂,可每一件都在戳梁淵的心窩。有時做噩夢,都是梁淵再結新喜,再沒有大梁的車馬來接他。
“自然是來接阿鎖回我的身邊?!绷簻Y揉了揉剛剛金鎖掐過的地方,眼里的疼惜幾乎要化作實質流下來,他柔聲道:“等我們回去,未央宮便差不多修繕完成,后院都種上阿鎖喜歡的花草?!?
金鎖不住地點頭,沒等梁淵再說什么,他便一下子撲到他懷里。
“太子哥哥,我好想你?!?
新皇初登大寶,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因此并沒有在南疆多留。不過金鎖曾經想的,都已一一實現。昨日在月溪邊,他確實是給他的太子哥哥跳了一曲,只是梁淵還…
金鎖回想起昨夜的事兒,臉都紅透了。
南疆和上京的這條官道,他已經是第三次乘車而過,只是次次心境都有所不同。此刻梁淵在他身邊,金鎖想不出自己還會有什么多余的愿望。
登基大典一直沒辦,帶著金鎖回來,二人才一起在這最為盛大的儀式上受封。
山盟海誓,地久天長。皇天后土,實所共鑒。
梁淵稱帝的第二年,便迎了一位新妃進宮,傳言是自家舅舅的小女兒,梁淵的表妹,封了昭儀。
年末昭儀便生了個男嬰,只是這位福薄,孩子生下來,自己便沒氣了。
孩子被抱到皇后宮中撫養,昭儀生育有功,提前入皇陵。
送葬的隊伍悠悠前行,不知把棺槨抬到了哪里,無人處那棺材卻自己打開,出來的人,赫然是秋月。
難產而亡,這樣巧的事兒,朝中也有人犯嘀咕,有的人說是皇后下的手,畢竟中宮來自異域,自己沒辦法生,自然要想別的法子。只是梁淵對金鎖的寵愛眾人都看在眼里,沒誰敢真的上去觸這個霉頭。
皇子剛生下時候紅紅的一個,看不出什么模樣,長了幾日漸漸好起來,是神似梁淵的長相,只是細看過去,眉眼處更有金鎖的影子。
春去了又來,花開了又落,孩子慢慢長大了,嬉笑間脖子上的吊墜蕩啊蕩,原來是一枚小小的金鎖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