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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云寒汐一直坐在桌旁,剛洗凈的臉又被淚水打濕,忽然一直不曾動的云寒汐俯身在案前鋪了紙磨了墨,顫抖著手提起筆在紙上描著什么。那是他打小就愛做的事,一有點兒空閑了便鋪紙畫云啟宇的模樣,只是這幅除了墨還沾滿了淚。
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云寒汐的筆頓了頓,頓出了一個濃濃的墨點。云寒汐一手捂著嘴,可從咳出來的血卻從指縫中流出來滴在了畫紙上,見狀云寒汐趕忙伸手去擦,可是滿手的血跡卻是越擦越臟。
無奈地深嘆一口氣,擲開了筆,重提起一支,蘸著那血在未完成的畫像的留白處寫下:情深不壽。字字力透字背,像是傾盡全力一般,枯筆處又盡顯滄桑,四個鮮紅的大字印在白紙上煞是突兀。云寒汐看著撇嘴笑了笑,情深不壽,果真如此,自己現在不就正應了嗎!
漸漸地窗外的日頭已經打斜了,云寒汐撐起疲憊的身體回了自己的房間臥床躺下,沒多會兒意識漸漸飄遠了,便就這么沉沉地睡去。
此刻這山下已經被軍隊團團包圍,奉了云啟宇的命令正一寸一寸地搜查著。這山一面臨著懸崖,而余下的三面均無任何天險,可當初張玄居卻能在這里住得安穩不被外人打擾實則全靠了這屋外的竹林。那片竹林看似是無意而為之,可是皆依著了奇門遁甲來排列,若非是深得其法否則不可能走得進去。
而待眾人發現這中蹊蹺時已經天黑了,深夜回宮稟報時云啟宇都已更衣躺下又連夜召來了沈棋尋求這破解之法。沈棋雖說不是深諳此道可借著古籍倒也能參透其中的道理,便一面查書一面繪圖,在破曉之際總算是將那奇門遁甲給破解了。
第二天一早連早朝都免了,云啟宇帶著沈棋連夜繪出的圖紙到了山麓,不知為何他現在竟說不出地憤怒,云寒汐竟然就那么一聲不響地就消失了!他倒想看看他要玩兒些什么花樣,看他還能躲到哪兒去。
云啟宇帶了幾人按著那圖紙雖慢些可好歹還是進了竹林,云啟宇輕瞥了一眼面前的院子,院子里小路的積雪上還有一串腳印。云啟宇冷笑著順著腳印進了屋,見屋里沒人轉而又進了一旁的閣樓,蘇風和沈棋也緊跟在他身后。
這間屋便是云寒汐的臥房,云啟宇一進門便看著睡在一旁的云寒汐。云寒汐被這動靜給驚動了,想睜開眼,可是眼皮卻又重的不得了,全身都發燙,嗓子更像是要被燒起來了一樣。云寒汐皺了皺眉,努力地將眼睜開了一條縫兒,這才看清了來人,夾雜著震驚和狂喜的心情云寒汐抬了眼,沒想到那人竟然會找了過來!
可此時云啟宇心中全是怒意,他輾轉了半夜都未曾入眠可他居然在這里睡得如此安穩,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云啟宇的憤怒。忽然云啟宇揚高了手,接著一掌便落在了云寒汐的臉上,蘇風和沈棋剛一進門便看見了這幕,嚇得都呆在了門口不再往前踏一步。倒是云啟宇憤憤地轉身,從二人身邊走過離開了去。
本就體弱的云寒汐哪受得住這一下滿含怒意的掌摑,片刻便暈死了過去,嘴角也滲出了鮮血,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就印在他蒼白的臉上。
蘇風和沈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這一掌是云啟宇親自打的,沒他的吩咐二人是斷然不敢叫太醫的,可是卻又擔心云寒汐那身體,兩人都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云啟宇出了門隨意進了個屋來到了那書房,他還是第一次來這里,四下打量了一番。角落里放著三個偌大的卷缸甚至顯眼,走過去隨手抽出了卷缸里的一卷書畫緩緩展開,沒想到那畫的竟是自己,瞧了一眼落款,竟是十幾年前了,而那落款的字跡云啟宇認得那是云寒汐的字。
拋開了那畫云啟宇又打開一卷,那畫中畫的還是自己,而落款依舊是十幾年前,字跡依舊是云寒汐的。云啟宇看著三個卷缸,里面的畫軸怕是有幾百個了,難不成全是畫的自己?
似是不信邪地又打開了幾卷,無一例外全是畫的自己,云啟宇看著手中的畫,這一卷上竟還題了字,云啟宇壓低了聲音輕聲念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只道三十三天覷了,離恨天最高;
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
如有諾,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云啟宇念得極緩,到最后似乎都有些哽咽了,心頭千回百轉,那孩子果真是打小就喜歡上自己了呢!剛才......云啟宇有些后悔,剛才似乎下手有些重了,那力道震得自己的手都有些發麻了。前天夜里對他好像也太強硬了,可是他為什么要背叛自己呢?直到現在云啟宇似乎才想起,他沒有給過云寒汐一個解釋的機會。
不知不覺云啟宇踱步到了書桌前,剛一從沉思里回過神來,那幅未完的畫作就映入了眼。那人明顯畫的就是自己,看一旁寫著的“情深不壽”看得云啟宇一陣心驚,伸出手摸了摸那字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竟然真的是血。
云啟宇慌亂地走出了書房向著云寒汐的臥房走去,蘇風和沈棋無措地站在門口看著云寒汐,云寒汐的臉已經腫了些,嘴角也還掛著血。看見這樣的云寒汐云啟宇有些心疼,坐在床邊伸手去拉了拉云寒汐搭在被子外的手腕,想讓他醒一醒。
可是溫熱的手掌觸到那冰冷的手腕沒有任何反應,突然云啟宇像是發現什么似的翻開云寒汐的手掌心向上,顫抖著手指搭上了他的脈搏。脈搏在微弱地跳動著,可是他的內力呢?他那幾乎可以與自己匹敵的內力去哪兒了?
云啟宇心頭一陣慌亂,又重新凝神搭上手指摸了摸云寒汐的脈,那渾厚的內力果真就這樣不翼而飛了!云啟宇皺著眉看著眼前的人,突然一個可怕的想法涌上了心頭。
第二百二十七章
自從那次中毒過后他內力就大增,多了將近一倍的功力,云啟宇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天山雪蓮這等神藥早已被吹得神乎其神,他也以為這是天山雪蓮的功效,如今看來恐怕還另有隱情。
急急忙忙被召來的太醫正圍在書房里,云啟宇坐在那畫前看著眼前這些紛紛低著頭的人厲聲道:“三年前朕中毒那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此話一出在場的太醫都立刻嚇得跪了下來,皆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蘇風和沈棋皺著眉相視一眼,如今要瞞是瞞不住的了,而且云寒汐又昏迷著,要是皇上還是這樣狠心那他可能就性命堪憂了。沈棋咬咬牙上前回道:“回稟皇上,那時皇上病重,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微臣派了李澤去通知了右相,寒汐心系皇上安危這才急急趕了回來。又涉險去尋得了天山雪蓮,差點還賠上了自己的性命才將皇上給救過來。還望皇上念在右相一片心的份上免了他的欺君之罪。”說完一向放蕩不羈的沈棋都正色地跪了下來為云寒汐求情。
見狀蘇風也道:“皇上,那日一日就從江陵趕回了皇城,接著又馬不停蹄地去尋得了天山雪蓮。右相回來的時候是微臣第一次見著他如此狼狽的模樣,就連珈邏逼境時右相在千軍萬馬中斬敵都沒有如此捉襟見肘,臣懇請皇上開恩!”說著蘇風也跪在了地上。
眾位太醫也悉數跪在地上為云寒汐求情,云啟宇無力地閉上了眼,果真和自己想的一樣,這些憑空而來的內力真是他的。或許從開始自己就誤會他了,剛才沈棋說她可是差點賠上了性命才把自己給救活,能這般待自己又怎會背叛自己呢!云啟宇接著道:“你們都快去醫治他。”
眾位太醫聽命都悉數到了云寒汐的臥房,沈棋起身道:“皇上,那日寒汐險些性命不保,微臣放心不下派了個大夫一直跟在他身邊,如今正在竹林外候著,或許他來能有些幫助。”云啟宇點點頭算作是答應了。
揮退了眾人云啟宇獨自坐在書房里,他需要些時間來靜一靜,了想想這一連串的事情。
他幼時自己險些要了他的性命,十年之后視若珍寶的人又失而復得,與他相認過后倒是也有一段恩愛的日子,只是江無俟的出現打破了這平靜。不過從頭想來,他似乎從來都沒有回應過江無俟,自己只是撞見了他和江無俟在一起就斷定了兩人之間有什么將他質與了珈邏,即便是戰勝之后對他也不冷不熱,但是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想。
云啟宇覺得自己恐怕是錯怪了云寒汐了,他從來都是處處為自己設想,這三四年來幾乎跑遍了整個滄云,改革吏治,平定叛亂,安撫民心,樣樣都是他親力而為。如果不是云寒汐,現在的滄云絕不會是今天這樣的,只是那一年里他和江無俟之間究竟有沒有發生些什么?
只是還沒多會兒就響起了敲門聲,云啟宇捏了捏眉心道:“進來吧!”沈棋領著沈興然走了進來道:“皇上,這是沈興然,寒汐的病情就他最熟悉。”云啟宇瞥了眼沈棋身后那個低著頭的少年道:“恩,說說看。”
聞言沈興然只淡淡地道:“沒救了。”云啟宇倏地轉過頭死死地盯住面前的少年咬牙切齒地道:“你說什么?”沈棋也有些慌了,畢竟這孩子打小就在他家長大,他待他也早已如親人一般于是道:“興然!好好說話!”
可是沈興然還是重復了一遍:“沒救了。”云啟宇怒火沖天地看著他,沈興然像是不曾察覺一樣接著道:“寒汐他從來不喝藥,即便是這三年我時時都跟著他,也只能想盡辦法從飲食上來改變,可是成效卻不大。剛開始我也想過為什么,可是和寒汐相處越久就越發現他安靜得過頭了。”
看著沈興然開始道出緣由,云啟宇也暫且收了怒意聽著他說話,沈興然語氣平淡地道:“與其說是安靜不如說是心如死灰,什么事都看穿了也就勾不起波瀾了。有時候得了點兒空閑也老是靜靜地坐著手里拿著一個玉環摩挲著,也看不出悲喜。久而久之我就感覺到,寒汐他是自己想死,他身為醫者,明明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可是這三年來依舊日日操持公務,只睡一兩個時辰,那副身子也早就被掏空了。”說到這里沈興然忍不住有些哽咽,三年的時間,兩人日日都在一起,他對云寒汐也早已不是主仆之情病患之情,他把云寒汐當做了朋友,或許是這樣,他才會縱容云寒汐這樣不顧性命地糟蹋自己這樣胡來。
沈興然道:“寒汐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喝再多的藥也無濟于事,還不如在剩下的日子里少遭些罪,興許他就是想讓自己早些得到解脫。”說著沈興然忍不住眼眶發紅淚水就含在眼里,還吸了吸鼻子接著道:“前幾個月我就發現寒汐越來越嗜睡了,那時候我就意識到恐怕他的日子沒多少了,可是他還是如從前一般。以前我也有想過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將寒汐這樣本就冷清的人傷到這種地步,可是一直都沒有頭緒,可是剛才見著他身上那些傷我好像懂了。”
說著沈興然撲通一下跪了下來:“皇上,草民求您好好待他,能像寒汐這樣深愛著一個人恐怕這世間上找不出第二個了。就算寒汐以前做出過什么錯事,也求您看在他來日不多的分兒上,讓他最后的日子好過些吧!”
說完沈興然已經滿臉都是淚水,沈棋也雙眼含淚地跪了下來,沈興然說的話雖然大膽,甚至戳破了二人的關系,可是那些話也正是他想說的。他們兩個人這樣糾纏了這么多年,也時候有個了解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沈棋深吸了一口氣讓聲音不那么哽咽地道:“皇上,那日晚宴在殿里您依了殷妃娘娘的意思讓七皇子喝了一杯酒。按興然剛才說的,寒汐該是知道自己喝不得的,可還是飲盡了滿滿一杯,后來寒汐離席,微臣放心不下跟了出去。找了一會兒才看見他蹲在一個角落里,吐了......吐了一地的血。”沒有更多的話,只是想起當時云寒汐還逞強地告訴他他沒事時沈棋心里就一陣絞痛,這是他看見的,他沒看見時云寒汐遭的罪不知道還有多少。
云啟宇揮揮手讓兩人退下,兩人起身便依言離開了屋子。這時云啟宇才將方才壓抑著的情緒釋放了出來,云啟宇抬手來回撫著桌上的那幅畫,宣紙上還留著淚水的痕跡,還有那染紅了一大片的血跡,云啟宇頹廢地坐在椅子上,手捂著臉忍不住流了淚,心里也是陣陣發疼。